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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忆乔石夫人拒“润笔费”
首长写字绝不收钱
1990年,北京。乔石、郁文夫妇与子女。左起蒋小明、郁文、乔晓溪、乔石、乔凌、周进。 (此文转自人民网,仅供交流,如涉版权请联系本人)
纪念文集《郁郁乎文哉——怀念郁文》近期由人民出版社出版,该书封面由乔石同志亲笔题写,内容分为上、下两编,上编收录了郁文同志上世纪四十年代在上海《联合晚报》当记者时写的新闻稿,以及后来发表在各种文集、报刊上的文章,下编是乔石与郁文的子女以及亲朋好友们怀念郁文的纪念文章。书中还收录了许多珍贵的老照片,包括1949年郁文与朱德同志合影,1994年乔石70寿辰所拍全家福等。
陈群
郁文同志走了,在今年1月28日。她走得那样匆忙,甚至没有来得及和多年心心相印的老伴道别,没有向孩子们叮咛几句,也没有给我们这些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留下任何嘱咐,她像平时一样生怕打扰别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了我们。但在我们心中,她没有走,至少没有走远,仍和过去一样,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陪伴在相濡以沫的老伴身边,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闪着慈母般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我们的一言一行。像以前一样,我们工作做出了成绩,她高兴;我们遇到了挫折,她鼓励,期待着我们克服困难,继续奋斗……
郁文同志的一生,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过来的。她在革命队伍中,是一位真正的共产党人和出色的党的干部;在同事中间,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姐”;而在家里,她则是一位具有传统美德的贤妻慈母。她的心中有一个最基本的做人准则,这就是严于律己,宽厚待人,把爱奉献给他人和社会。
郁文同志出生于书香门第,江南宁波有一个叫慈城的小镇,那里风光旖旎,人才辈出,那就是郁文的故乡。国民党“文胆”陈布雷先生,是她的亲舅舅。按理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她可以不愁温饱,不必冒着抛头颅、洒热血的危险走上革命的道路,但在1942年初夏,这地方被日本侵略者占领了,“国难家仇”,引发她革命的激情,从此郁文同志人生的道路改变了。
去年10月,我陪郁文同志回家乡参加慈湖中学110周年校庆。她与师生座谈时说:“我出去许多年了,现在回到故乡仍有一种亲切感,我这辈子都对母校怀有感恩之情,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们,指引我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为对国家与人民有用的人!”
郁文同志是在浙东人民抗击日寇的烽火中,毅然离家走上革命道路的。当年她与母校许多热血沸腾的同学们一起,在四明山敌后抗日根据地参加抗日队伍,进入新四军鲁迅学院。她的母亲问她,要想想你舅舅、爸爸是干什么的?意思是指她的舅舅陈布雷是国民党高官,父亲在他身边任职。她回答:“现在国共合作抗日,首先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她毅然上了四明山。
在浙东抗日根据地,她与进步的学生们一起,在院长黄源等前辈们的教导下,坚定了革命意志,从此成为一个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的战士。
郁文同志一生都在勤勤恳恳地为党和人民工作。抗战胜利后,她到上海从事地下工作。尤其是她在《联合晚报》工作期间,写了不少观点明确、文笔犀利、鞭挞国民党反动派的文章,宣传、报道国统区的学生运动,支持他们“反内战、要和平”,“反饥饿、反迫害、争民主”的斗争,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作出了贡献。这些文章至今读来,还非常激动人心。全国解放后,郁文同志先是从事青年工作,后到经济建设战线。1963年4月调中央对外联络部工作。无论到何处,人们对她的评价总是一致的,即:工作能力强,实事求是,为人低调,作风严谨,关心同志。郁文同志在1999年7月离休后,无微不至地照顾乔石同志的身体健康,协助处理一些事务。近两年她帮助出版乔石文集,我也有幸参加了这项工作,受到郁文同志的指导,多次聆听她的教诲,感到受益匪浅。
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一位有着博大胸怀、知识渊博的女性,不但勤勤恳恳地做好本职工作,坚守革命者的道德情操,而且知书达理,相夫教子,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家庭,处处维护乔石同志的形象,坚守高洁的家风。有一些小事,至今记忆犹新……
1999年9月,我跟随乔石和郁文同志到湖南常德了解洞庭湖的治理情况。那时南方的天气还很热,首长和她都穿着衬衣和长裤,深入基层调查研究,亲切与当地的同志进行交流。当时常德市委正在征集古今书家墨迹,欲镌刻在“诗墙”上。工作结束后,市委领导向首长“讨要”一幅书法作品,说希望“给常德人民留个纪念”。首长同意了,说:“我在1996年习字时,写过屈原的《离骚》,觉得还满意,回京把它寄来吧。”乔石同志书写的《离骚》是长卷,六尺宣纸纵向对开,成二十五轴,首尾长达十余米。市委领导同志收到后非常惊喜,如获至宝,说要按惯例支付“润笔费”,郁文同志知道后立即阻止。她说:“首长有明确要求,写字绝不收钱。谢谢他们的好意!”就这样谢绝了市委领导同志。
2002年春季,郁文同志的老家宁波驻京办事处送一台投射机到家里,说首长和郁文同志的年纪都大了,看录像比读文字资料方便一些,算是家乡人民的一片心意。开始郁文同志坚决不要,说首长与她很少看录像,但家乡的同志非常热情,她终于“拗不过”,只好把东西留下了。事后郁文同志取出钱,写了一张便条让我处理:“陈秘书:给宁波驻京办郑主任的投射机款,先送给你,请便中送去。此款是不够的,还有屏幕,但郑坚持,恐再说也无用了……”这张便条,现在我还保存着。落款是4月9日,我处理后在旁边注上:“钱已面交郑建飞”,落款为4月21日。
这两桩都是平凡的小事,但郁文同志处理却是认真的,她时时处处注意维护乔石同志的声誉,像鸟儿爱惜羽毛一样,维护着党的声誉。
郁文同志对自己、家庭和身边工作的同志,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在工作上更是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因为她是记者出身,后来又担任领导职务,我们经常有一些文稿上的事求教于她。每次送稿子给她,她都一遍遍仔细读过,反复斟酌,然后根据她的眼光,提出中肯的修改意见。如我们在编辑出版《乔石谈民主与法制》一书时,送稿给她审读,近50万字的文稿,她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字一句地审阅、校正。这年郁文同志已经86岁高龄,她头脑清楚,熟谙文字,且对工作一丝不苟的精神和严谨的工作作风,使我们这些参加编辑的同志深受教育。有一次,文句中涉及到一个形容词:“倍感亲切”,郁文同志认为用“备感亲切”更贴切,让我们查《词典》予以修正。她说:“这两个词都可以用,我的意思是,"备感亲切"似乎更好一些。”结果我们查找了《词典》,果然后者比前者要“周全”些,就按照她的意思改了过来。
还有一次,郁文同志审阅一篇稿子,原文“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工作做好,真正能够跟上我们国家四化建设的需要。”她征求我们的意见后,把“这个工作”改成“这项工作”,又把“能够”和“我们”四字去掉。经她这样修改后,这段文章就变得文字更通顺,语言更精炼,符合书面规范要求。
这样的例子很多,说明郁文同志在晚年,仍对工作一如既往的负责,她也在这项工作中表达了对乔石同志的敬重和深深的爱意……
郁文和乔石同志育有二男二女,四个孩子中没有一个是仰仗首长“威望”和权力,吃“皇粮”的。
在思想和事业上,郁文同志更是鼓励他们自强、自立、自由、自主地发展。在她的教育下,四个孩子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其中,长子和长媳分别是是剑桥、牛津的博士,幼女和幼婿是美国的医学博士,孩子们在学业和事业上卓有成就。在自身修养上,孩子们也都继承父母办事认真、行为高洁、对人宽厚、为人低调的品格,成为有道德有情操的人。
郁文同志是我们队伍中有大爱之心的长辈。她对在首长身边工作过的同志的关心和体贴是无微不至的。记得2003年到2005年间,我经组织上批准,到宁波担任市委副书记,当时留在北京的妻子身体欠佳,经常咳嗽。郁文同志知情后,从报纸上剪下一个小偏方交给她,说:“陈群同志下派地方工作了,你在家要多关心自己。”我知道后心里很感动。
2008年冬,我在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任职,因患病到中日友好医院做手术,郁文同志得知后,即派身边的工作人员到医院探望,并送来了鲜花和水果,躺在病床上的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热泪。当时我离开首长已有好几年了,郁文同志却仍像过去一样关心、惦记着我……
郁文同志心地善良,待人仁厚,乐意助人,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都具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凡同事或下属干部有困难求教或求助于她,凡她认为是合情合理的、符合规定的,必满腔热情、不遗余力地“出手相助”。在她的一生中,她给予帮助过的同志是无数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她给予我们的恩情每个人都是不会忘记的。我在乔石同志身边工作了十几年,早已把首长和她视作我的人生中最爱戴的人,那份感情甚至觉得超越了血缘亲情,存在于“革命大熔炉”的同志关系之中,这是我仅用这篇小文章无法表达的。
郁文同志离开了我们,每当我想起她工作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眼泪仍然会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为我在工作生活中,失去这么一位好长辈、好老师、好同志而悲痛万分!我总觉得她没有走,还留在首长和我们的身边,她只是去做短暂的旅行,她还会回来,与我们一起工作、生活。此刻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臧克家的两句诗:“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郁文同志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2013年7月
(作者是乔石同志的秘书) (来源:人民网-读书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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