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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斋琐语》 作者 浙江陈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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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3-11 18:3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2003年10月6日,在泰顺雅阳授函授大专书法课结束,与黄国光君在当地小季的陪同下,去白福岩看旧村落,老屋大都建于晚清,一幢挨着一幢,皆己破陋不堪。然从一些围墙和门窗的字迹及雕刻的精美上,可见此地曾是名宦达人集居之所,听说前年此地还有人误烧掉一幅唐伯虎的画。果然有一大墓,芳草凄凄。墓山下小道上立有一石,上刻官宦“至此下马”
    之类的文字,表示墓主身份的特殊。对面不远有两间破屋,屋前不过十平米的空地上竖一破烂的篮球架,好像是张艺谋拍西北片子的一个场景。屋前上书“白福岩小学”五字。学校的破与古墓的奢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很有感触,奢华与贫困不过是历史玩弄的把戏。
    19日,余与陈忠康、黄建生两君结伴赴湖州参加第二届湖笔文化节。先自温州搭大巴到杭州。途中,忠康不堪腰疼,委身于余之座下,和衣而躺,笑称甘受“胯下之辱”。
    20日到上海,看轰动一时的淳化阁帖最善本展。据称,上海博物馆策划此展花了500万元。然而,在余等看来,刻本终无墨本有看头,余仨人匆匆流览,即下二楼观馆藏墨迹,有八大大字立轴,余怀疑其真。
    21日在邹洪宁安排下,先到上海古籍书店淘书,得《散原精舍诗文集》、《清代学者象传》、《中国制度史》(吕思勉著)、《汉语诗律学》(王力著)等书。后去看一个书画拍卖画预展。作品囊括自晚清以来名家,然几无真迹。余欣赏一何子贞轴,用笔颇为精采,唯少古气。据说,类此种拍卖会,真品者百一,流拍者亦百一。
    22日陈经赶至。余等于南浔游览一日,倾情于嘉业楼藏书楼、小莲庄、张石铭旧居、百间楼、张静江故居等。真愿长作南浔人。
    22日下午至湖州。湖笔文化节期间,举办“吴兴流韵”书法邀请展,共邀请当今十名帖派代表书家来湖州办展,他们是张荣庆、曹宝麟、黄敦、金鉴才、徐本一、林剑丹、刘一闻、陈忠康、周祥林和葛鸿桢。可见主办方的眼光和魄力。
    林剑丹师随后抵湖州,有陈默君陪同。林师与余等会同后,去参观湖笔博物馆和莲花庄,黄寿耀君方赶至。张索先生在杭州策划西泠印社百年社庆活动,亦于当晚赶到。这样,师徒共有9人同聚湖州。
    晚观《同一首歌》,兴致勃勃杂于人海中,歌星一个个登台亮相,而我与黄寿耀被激动的人浪包围着,偶尔于人隙中得观歌星风采,也人如豆子般大,旋刻被手臂的森林遮去,只能去观并不清晰的大屏幕。前面两女各带孩子来,两小儿躺于地上,翻转撕闹,两母亲全然不顾,身后有母女同来,母亲己上年纪,终也经不往热闹,挥舞起来。我与寿耀中途退出,失落得很。
    22日夜半,湖州费卫东请吃夜宵。费君妙语连珠,语惊四座。兹录一二。其一,省博物馆很高兴收得一摞健在某先生作品,欲入藏博物馆。称过去博物馆没收林风眠作品,如今不能再重复错误。过去没收,错了。今天收了,又错了。按此收法,省博物馆再大五倍也不够。其二,某写一长篇小说,题名《天籁之音》。我问:“何谓天籁之音?”答:“自然之音也。”问:“我放屁算不算天籁之音?”其三,某友旧诗功底甚好,然不谙世故。托房地产老板安排一地下室。此老板附庸风雅,爱作诗。有诗“请教”此友,此友正有事求于他,岂不卖力。认真改了,改得面目全非。我见了,问:“还要地下室吗?”答:“正因如此,才改得认真。”我说:“你只有不改一字。”此君有悟,遵我所说在老板面前吹嘘一番。隔日遇我,大笑曰:“他送我一套楼房。”
    金鉴才先生对“中锋”与“侧锋”的界别作不同看法。他认为现人所指之“侧锋”实则是“中锋”的一部分表现,不能机械对待。言之有理。金先生又问忠康:沈尹默与白蕉比较哪个更好?忠康答:沈。金先生称忠康己入境界。
    费卫东又回忆二十年前,陆俨少先生告诉他,当今青年一代书家中,林剑丹和傅周海较为出众,然林又在周之上。费即怀攥20元钱赴温州访林师,因当时林师住在温州城外,费终不遇,怏怏而回。
    23日,“吴兴流韵”书展后,余等参观王似锋君湖笔研究院,林师与忠康挥毫留墨。林师写的是参加吴兴流韵赋得一首《唐多令》:“苕霅两悠悠,长怀壮岁游。廿年前,已结朋俦。最爱双林吴绢好,烟雨里,共扁舟。墨客仰湖州,钟灵万古留。喜山川,依旧风流。欲扫千军同振臂,须重整,管城侯。”真诗书合璧。余等获赠《经典湖州》和《湖州文脉——谭建丞书画作品集》各一部。下午与忠康搭张索车回杭州,车上,余对张说:众推你作会文书社社长,不行亦得行,由不得你了。
    至杭州即转车赴椒江,参加浙江省青年书法家代表大会。24日,省青年书协书展和换届。台州副书记赵金勇闻忠康至,往来相见,请忠康上他座车,忠康推,他戏说:“不要摆大家架子嘛。”忠康笑就。
    又专门为台州收藏协会会长徐先生写的书开一研讨会。余偶翻至论王羲之的一篇文章,有“王羲之书圣之名当让于张芝”之高论,恰主持人江永江点余发言,余顺口胡诌:“从此书之精美,可见台州之气派。”徐先生出资赞助此次展览和会议。
    下午省青年书协草草换届。原副主席沈伟有书面报告申请退会,忠康附我耳说:“真牛。”产生新理事会,理事达87名。问:“理事怎么这样多?”答:“会员已逾千。”
    25日,电融电器公司请书两纸横陂,且要求成对。余书“南金东箭”、“融会贯通”。前者典出《尔雅》。权且交差,电融很是满意,付酬一千元。
 楼主| 发表于 2004-3-11 18:4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经纬斋琐语》 作者 浙江陈纬

11月3日,乐清陈伟来电:“收二届全国行草展作品否?”答:“未收。”陈伟说:“内收的是我的作品。”又说:“初公布入展名单时曾有陈炜、陈伟两名,莫非弄错了。”下午收到作品集和入展证书,果然,证书是余之名,集内收陈明之(陈伟)作品,真是乱了套。
    11月7日购新《吕碧诚词笺注》、《水流云在丛稿》(邓云乡著)和《智民之师——张元济》(张人凤著,张元济孙)等书。书是好书,唯觉前书封面由洪丕谟题字,后书冠一“智民之师”词甚是恶俗。
    11月8日电视播吴阶平专访片。吴说:尼克松访华前夕,已发现周恩来患膀胱癌。吴报告要求手术,周也愿意。可毛泽东不同意,因为需要周处理中美之事。吴的报告过一年余才得到批复。
    吴阶平说:从杨修之死上得到启示。做事要讲效果,不能看动机。你的动机再好,可效果不好,特别是在政治上的后果就不得了。
    吴回忆说,一次毛泽东患病发烧,请他去诊治。吴称需拍X片或先打一针抗菌素,毛摇头不同意。吴退出。周恩来得知,要吴写下诊治意见再呈毛。从此毛再也不见吴。吴说,不同意你的意见的不定是坏人,同意你的意见的不定是好人。
    11月8日下午温州市第四届文学周在雁荡山举行。会上无聊,翻《温州文学》杂志打发时间。内有柯平写叶坪的随笔,回忆曾有一次他们及力虹结伴到天目山游玩,途中认识四位女中学生,便写起同题诗《三个男人及四个女子及旅途中一支短暂的歌子》。叶坪有“目光无言/在空中交织莫名的情绪/车窗玻璃颤动着/一种凄婉的淡淡哀愁”句,柯平有“玩水时手指触着你的胸脯不是有意的”和“我独立一傍不说话为什么你是知道的”句,柯平称比较起来,前者“细致真挚”,而他则“过于孟浪与轻浮”。柯平说,面对远比自己年轻的异性时,情感上所惯有的自我封闭和惶惑无计总会表现出来。故芒克的“为什么当你从我面前走过/我总是感到羞涩/好像我老了/我拐着棍子”那几句诗打动了他。读罢,我愕然。作诗人真要一些“另类”心理吗,她们还是中学生呢。晚逢叶坪,请教他,他答:你已没诗人气质,所以你只能去写字。
    又读扬桦文章,录有林语堂的一段话。说:“房屋四周若没有树木,便觉得光秃秃的如男女不穿衣服一般。树木和房屋之间的分别,只在房屋是造成的,而树木则是生长的。凡是天然生长出来的东西总比人力造成的更为好看。”此说是我等经常感到住在高楼上莫名逼仄的原因了。
    会上,吴祺捷介绍浙江作协举办“西湖论剑”文学活动的情况,有一个“中国文学缺少什么”的论题。陈忠实说:一部成功的作品不是生活体验,而是生命体验。铁凝说:格局可小,但气象不可小。莫言说:要有天马行空的大气象。张平说:文学不能没有正义感。张抗抗说:我们缺少被西方人学习的形式。鬼子说:要写让人没有读过的小说。结果,鬼子获最有人气奖。
    温师院胡兆铮发言,温师院主办的中国第二届新诗研讨会刚刚结束。期间,谢冕、邵燕祥、吴思敬、屠岸、牛汉、李元洛等诗坛大腕游江心屿,皆不知此岛有“诗之岛”之誉。谢灵运有“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句,孟浩然有“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句,李白有“江亭有孤屿,千载迹犹存”句,杜甫有“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句,1500年来,史有载的名诗人咏江心屿诗就有800多首之多。
    胡兆铮说,中文系的教师写小说,成绩再大,学院亦不重视。如改写评论,则有重奖,真莫名其妙。
    渠川说,中国文学缺少理性的光芒。我们写小说更多考虑结构、情节,考虑让人能读下去。习惯于编故事,很少有哲学的思考。而乔伊斯、卡夫卡、昆德拉他们恰相反。回顾中国长篇小说有史以来,只有《红楼梦》一部有此方面的考虑,然与外国相比较,还是弱了。这是作者的素质使然。
    渠川又说,生活与想象力谁第一位?五十年代几部小说、几位作家,丁玲、周立波功力略胜一筹,《红旗谱》还好,其他如《青春之歌》、《林海雪原》就等而下之了。中国文学强调生活过了些,少的是想象力。很多小说家写到半途写不下去,如冯骥才,写《三寸金莲》不美,看不下去。渠川写《金魔》,一生仅此一部,现在接写续集,可谓一生磨一“魔”。
    无聊,再阅乐清文联《萧台》杂志,有一文写苏步青。1949年苏步青访夏承焘,作诗一首:“偶得湖中半日闲,十年来扣故人关。几时看厌人间水,何处去寻云外山。梁燕不巢斋钥静,夕阳无语柳风寒。临门凡鸟题何用,惆怅相思意未阑。”夏氏云:“算学名家,不谓韵语清音如此。”
    午休时,电视播专题,报道德国科隆大学将中国武术设在哲学系。在外国人看来,武术更多体现的是中国文化的精神,这点认识比大部分的中国人认识更到位。
    又播,大黄蜂是蜜蜂的天敌。因为大黄蜂的幼虫需要蜜蜂幼虫作食物。欧洲蜜蜂防御敌人入侵,采取群体倾巢而出,以牺牲自己与来敌拚命。欧洲蜜蜂移至日本,遭日本大黄蜂袭击,大黄蜂一一击破,三小时内消灭30万只蜜蜂,将幼虫掳走。而当大黄蜂袭击日本蜜蜂时,日本蜜蜂会采取另一方式御敌。当大黄蜂的“密探”前来时,日本蜜蜂在同一时间蜂拥而上,将敌探密密包裹,以不断扭动身体产生热度,当温度高至45°C时,大黄蜂便被捂死,而蜜蜂可以在48°C以下生存,仅仅3°C差距,大黄蜂对付日本蜜蜂没有办法。这个情形很有趣。难道日本小蜜蜂也如日本人一样的狡猾和聪明?
    电视报道中国百姓个人现储蓄的人民币达10万亿元,实则上是一个大大的浪费。
    晚与会作家们欢宴。乐清诗人简人说:“现在普通的诗人就诗歌创作的能力而言,谁都比徐志摩好。”小说家钟求是说,诗人大都保持着一颗童心。温州召开唐提诗歌研讨会,与会全国著名诗人、诗评家滔滔不绝在讨论他的诗,而他却专注于吃桌上的瓜果零食。他还说:“你们说你们的,我写我的。”
    11月9日,讨论会继续进行,议题是作家如何参与反映温州经济建设和网络文学。作家程绍国说,作家参与经济或政治都是荒唐的。他说,据林斤澜回忆,50年代,林的主要工作之一是替老舍先生下乡去体验生活,搜集资料提供给老舍。老舍的《龙须沟》等剧作里面的一些情节就是林提供的。如果老舍认为用不上,便对林说:“这些你拿去写吧。”
    乐清一网络文学爱好者说,网络也有盲目崇拜。北京书家张国辉曾获全国展书法大奖,在网上十分活跃,很受网虫们的欢迎。突一日,张贴一帖书法作品,胡沫乱涂,又获一片喝彩。几日后,张说明,日前书作为其小女涂鸦之作。
    电视采访神州五号载人航天飞机设计者戚,戚说:中国人往往只能接受成功,而不能承受失败。如果美国人航天载人飞机失事死人的事发生在中国,真不知会是何结果。
    10日,购得新书《中国书法家全集——阮元、包世臣》卷、《唐碑百选》(施蛰存)、《中国上古史研究讲义》(顾颉刚)和《中国古代书法理论管窥》。
    11日,购书《今世今生》(胡兰成)、《沈从文晚年口述》、《曲院风荷——中国艺术论十讲》。
    12日,就湖州之行的感想写了一篇《铸造瓯越书风》的短文,今天发表于《温州日报》副刊上。文曰:“……传统的中国书法是讲究诗书画印结合的艺术,要求书家有多方面的综合修养。林剑丹先生早年接受温州先贤的教诲,长期坚持以传统书法为基,诗书画印俱擅,且心态平常,淡泊自守,艺品俱高。他的艺术人品对温州书坛影响弥深,经他教诲的青年弟子,皆认真扎根传统,不为浮躁的时风所影响,形成了清新的温州书风。而陈忠康正是温州书派的年轻代表,为中国书坛所瞩目。他坚持以二王书法为调,善于吸收历代书家笔法,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其书法纳古而吐新,传统书派和流行书风两派均奉其为代表,可谓引一时风流。”“历来温州给世人的印象似乎是商品经注发达的城市,而以林剑丹、陈忠康为代表的温州书风的形成,且在全国获得一定影响,就不仅仅是书法一个层面的意义了。”
    认真读完嘉兴范笑我写的《笑我贩书》一书,写的是其经营嘉兴秀州书局中,与学者名人交往的琐事,甚是有趣。尤其是一些资料殊是难得。兹录一二:
    庄一拂先生谈,清朝同治光绪年间有一本木刻诗话,内有两句诗:横眉冷对千夫□,俯首甘为孺子牛。
    宋清如写给朱生豪的诗:“假如你是一阵过路的西风/我是西风中飘零的败叶/你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了/寂寞的路上只留下落叶寂寞的叹息。”可谓其一生的写照。
    吴昌硕写蒲华的一首纪实诗:“蒲老竹叶大于掌,画壁古寺苍崖边。墨汁翻衣冷犹著,天涯作家才可怜。朔风卤酒助野哭,拔剑斫地歌当筵。柴门日午叩不响,鸡犬一屋同高眠。”
    江蔚云回忆说,吕思勉先生上课时往往袖子中藏有煮熟的鸡腿或鸭腿,就取出来吃几口。章太炎先生讲学时衣袋里摸出好多种香烟,一面吸,一面谈。而钱基博先生上订很严肃,无笑容。
    明嘉靖刻本《诗家一指》中有《二十四诗品》一节,与《二十四诗品》几乎完全相同,《诗家一指》为明前朝嘉兴人怀悦所撰。……考定《二十四诗品》为明末人据《诗家一指》伪造,并托名司空图。
    于光远暂不加入中国作协的理由是“如果作协继续容忍柯云路这样的人在作协组织里,我就只好放弃我的这个要求。”
    解放后,贺子珍回国住在沈阳,提出要见毛泽东。毛写信劝阻,上款写“自珍同志”,不让贺进北京。
    香港亚洲卫视杨澜去南浔拍吴藕汀先生专题片。杨澜从南京电话联系,被吴老婉言谢绝。
    陈巨来写徐志摩文章,其中有一桩事:“……林徽音突来一电,内容云:独处国外生活苦闷,希望你能写一电对吾多多有以安慰,使吾略得温暖云云。徐志摩得电后,大喜欲狂,即写了一长电,情意缠绵,以谓可得美人青睐了。次日即亲至电报局发电,哪知收电报之人突笑谓志摩云:先生,吾今天已同时收到了发给这位黛微丝的电稿四份了,你己是第五个了呀!志摩不怿云:你不要胡说,这女士只有本人一个朋友呀。这收报员遂立即出其他四人电文示之。志摩一看,天啊,都是留美的四个老同学也。志摩气极了……”
    老舍死时,那本他带出去的《毛主席诗词》还漂在水里没有沉下去。
    唐振常《川上集》中有一条鲁迅史料:“想到沈尹默一次对我说,他去北京绍兴会馆看鲁迅,正适有人在墙边小便,鲁迅用一弹弓聚精会神在射此人的生殖器官,可谓童心未泯。”
    《梅里诗系》记有项子京一件趣事:项尝昵金陵一妓妇,后购沉香,制一床,备极奇巧,载之复往。妓方款洽他客,见子京慢不为礼。翌日项乃大会曲中诸女,斥妓薄怀,舁床置隙地,酒酣击碎举焚之,香闻远近,月余始息火,豪名大振。
    13日,卢剑平说她喜欢华山,华山最象男人,将博大与奇险暴露无遗,所以英雄只能在华山论剑。又说,诗歌如果失去了音乐性,我们还要诗歌干什么。舒婷、余光中的诗都可以通过朗读感染人、激动人。卢任副县长,擅朗诵艺术,落落大方,亦性情中人。
    观张国荣演出录像,众为其倾倒。有时觉得艺术必须是要生命付出的体验,吾辈无法想象绉纹满脸的张国荣是什么样子,也不敢想象喑了声音的邓丽君。
    14日,临海郑晓勇女儿郑珂尚十龄童,作书甚有天赋,其临张旭让余威服,前途不可估量。今寄来两作瞩余加以题识,余题“不威棒杀,不作昙花”。
    15日,为陈小莉散文集《无心集》作序。陈小莉与所有女性作家一样,细致,善于捕捉生活中的小事,然后娓娓道来,读她的文章,有时会为她的发现而会心一笑。有时快乐就在我们周围,而我们懵然不知,写作者的职责就是帮人们去发现生活和生命的快乐。陈小莉的“无心”却做到了这一点。她的文字又十分鲜活,也是我所欣赏的,如:“寂静很多时候却是朋友,尤其在很多不成眠的夜。天边有时挂月牙儿有时没有,寂静让我微侧着耳朵听,有风走过轻手轻脚的声音,有不远处田野上小草的窃窃私语,窗外屋影幢幢,寂静说它们其实也是在偷偷聆听。”(《寂静是最好的声音》)“沿岸的河水也在灯光的笼罩中,看得见雨点坠入泛起的圈圈潋漪,如位好脾气的长者,微笑地容纳着雨精灵的调皮,从不生气。”(《雨的夜》)“感谢时间的疏忽,在小小角落的青街,它也许打了个盹忘了前进的脚步,便留下了一些一些,我们永远无法复制而每天在消失一点点的过去。”(《古意青街》)……
    16日,游新昌大佛寺,有米芾题“面壁”二字石刻遗迹。大佛寺门口有沈定庵先生隶书对联,吾以为当今写隶无出其右者。大佛寺公园最有特色当属般若谷之石窟艺术,此处当代匠人刻的大型佛像石刻,不让古人,叹为观止。还有多处搞石刻,多就滥了。
    17日,读毕赵毅衡著《对岸的诱惑》,是写上世纪上半叶中西文化交流的人物的书,文字干净,资料详实,读得愉快。赵氏说:20世纪,中国人到西方,是去做学生的;西方人到中国,却是做老师的。一教一学,教的学的是什么?是近代西方特产,20世纪最重要的一门功课,即是“现代性”。中国的现代意识,可以说是“学得性现代意识”,不是中国文化的自然发展。赵氏的观点是,中国传统文化从来不是用来支持现代化的,而是维持历史相对稳定地循环往复。
    18日,购《罗丹谈艺术录》一书。
    19日,购王世襄之《锦灰堆》。忠康云:“《锦灰堆》面世年余,而国子书店尚存一部,无人问津,温州人不知书也。”我不作有目无珠者。读米芾传,米南宫妻许氏竟生子五人,女三人,生人机器也。然其子长米友仁与其父共创“米家山水”,三子米友之能为其父代笔,个个虎子,生得再多亦嫌少。
    20日,读台湾吴兴文《我的藏书票之旅》。湖南学者兼恶绅叶德辉曾以春宫图作藏书票,有人问其故。答:“可避火。”称火神本为小姐,有丫鬟36人服侍,后被玉帝贬为灶下婢,心情不爽,一发威便引火灾。若见到此玩意,会害羞而避。真牵强附会。
    21日,平苍高速公路即将通车,欲出画册庆祝。有人建议请领导题辞,总指挥伍兆澄反对。他说,曾于萧山见到该市画册,十分精美,市长大人题辞且多次有形象出现。画册出,市长即琅珰入狱,画册作废。
    22日,《书法》2003年11期有张耕源回忆文章。1979年西泠印社欲出《吴昌硕自用印集》,分别请沙孟海、王个移、陆维钊、朱复戡、诸乐三、方介堪诸先生题签。陆维钊云:“于近代印家中最喜黄牧甫。”张问“因黄做到以刀代笔,笔在刀中否?”陆称然。又问:“吴昌硕先生还无脱以刀仿笔,略有刻碑之嫌?”陆不语。又,陆维钊曾评齐白石印:“齐白石印三分之一好,无人能及;三分之一平;三分之一不好。”朱复戡题签由于版式不符,编辑略作调整,朱大为不满,称“一日不改回就骂你一日。”耿直爽快。
    23日,读费振钟《堕落时代》一书。明万历十四年,罗汝芳被张居正赶出朝廷,到南京“讲会”。时汤显祖于南京作一管礼仪的无聊小吏,心中苦闷。汤13岁即随罗读“非圣之书”,此时遇老师,罗劈头问:“子与天下士,日泮涣悲歌,意何为者?究竟于性命何如?何时可了?”汤如梦方醒,弃官写他的“玉茗堂四梦”去了,终有大成。尚记得余赴任南湖乡时,尤文贵先生遇我,亦严辞诘余,余不脱俗,枉费时光。
    24日,作水墨荷花一,借明人张丑语题:世人爱书画而不求用笔用墨之妙,有笔妙而墨不妙者,有墨妙而笔不妙者,有笔墨俱妙者,有笔墨俱无者,力乎巧乎,神乎胆乎,学乎识乎,尽在此矣。
    25日,得白谦慎新著《与古为徒和娟娟发屋——关于书法经典问题的思考》。又接江苏常熟钱持云老先生寄赠山水小品一。钱老水墨功底一流,当世若此老者日少矣。今年夏日网友子唯在会文书法网介绍老先生作品,叹为观止。日前偶得先生地址,往函求购先生画,正如子唯君所言,老先生不售画,却赠我此作,我心中尤不安。记得十年前,余亦曾函南浔吴藕汀先生,也得先生山水立轴,我真万幸。
    26日,有“画家”到徐玉辉君雅宜斋看画,以为吴藕汀画最差。徐问:“黄宾虹如何?”答:“名过其实,全是吹捧出来的。”黄宾虹有题画语云:“古画宝贵,流传至今,以董、巨、二米为正宗,纯全内美,是作品品节、学问、胸襟、境遇,包涵甚广,如恽香山题画云:‘画须令寻常人痛骂,方是好画。'陈老莲每年终,展览平日所积画,邀人传观。若有人赞一好者,必即时裂去。以为人所共见之好,当非极品。此宋玉‘曲高和寡',老子‘知希为贵'之意。”
    27日,读报,摘录如下:
    1、20世纪30年代,戴季陶函朱复戡,劝其改一改“作风”,如此,必会受蒋介石重用。朱复信云:“……足下所谓作风,实是我个性,个性天生,无法改造……削足适履,我不为也。”贾谊曾说:“官有假而德无假,位有卑而义无卑。故位下而义高者,虽卑,贵也;位高而义下者,虽贵必穷。”
    2、陈半丁先生曾说:“创作有两种,一是创作,二是闯作。有胆有识,就是创作,有胆无识,一味胡画,就是闯作。”
    3、陆俨少题书云:“予无书名,然每私自与今之善者比,进而窃与古之大家相高下无愧焉。而为画名所掩,又不表曝于人,故知之者甚少,然知与不知,予之书固在焉,后人可以考论,庸有伤乎?”
    28日,读《堕落时代》,张居正“夺情”,其门生吴中行、赵用贤及同乡艾穆、沈思孝四人先后上疏反对,遭廷杖之刑。密友王锡爵说情,一并受刑。时称“五贤”。张居正不回去“丁忧”赴父丧是为保住权柄,“五贤”亮出光腚甘愿受杖,是求“贤名”。赵用贤体胖,用刑后割下腐肉风干作“肉腊”,炫耀其“负不世之节”,真真恶心。
    29日,浙江电视台在乌镇安排一个作家访谈节目,嘉宾是梁晓声、毕淑敏和裘山山三位。毕说:“假若生命中只有鲜花、水、空气、阳光和笔,我将先放弃鲜花,最后是笔,哪怕我的生命不存在,我也不放弃手中的笔。”梁说:“如果是这样,我先放弃的是笔,因为活着是最重要的。”
    30日,购得新书有《离骚今译》(郭沫若)、《古老的回声》(王富仁)。午餐中,陈经谈其大学时一趣事,大乐。某年愚人节,包同学接到三封“情书”,约其晚七时到九山湖畔约会,信中称对包之诗歌仰慕云云。包欣喜过望,如时赴约,却遇诗社同志多人也徘徊于湖边,而佳人终无出现。原来是一外语系女生愚人节之恶作剧,学校诗社同学大都接到同样的“情书”。
    餐后,因马亦钊先生约赴马府。马孟容、马公愚先生诞生110周年纪念活动在即,马亦钊先生为此编纪念画集和文集各一卷,资料详实,印刷精美。马家有“书画传家三百年”之誉,保存和搜集这些作品和资料着实不易与珍贵。   
 楼主| 发表于 2004-3-11 18:50:55 | 显示全部楼层

《经纬斋琐语》 作者 浙江陈纬

(三)
12月1日,读新期《边缘艺术》,最有看头是“编辑档案”,兹录一二,并作感想:
    1、陈传席说,当代画家大师情结尤甚。杨延文自称当代第一,近百年也是第一。范曾说人物画近百年能与范曾比的是0。于志学说近百年能在美术史上填补空白的就算我弄了一个冰雪山水。程大利说当代画家我最有潜力。刘国松说,20世纪下半叶,没有刘国松美术史将会失去光彩。
    于我看来,上述几位都是俗画家,一个也不上我眼。
    2、“奥运会标”让中国的文人丢脸,是彻头彻尾的地摊文化。
    当此会标出笼时,我即愕然,然有好多名家如王镛、韩天衡都说好,我就不敢妄议了,终于有人说了出来,出了心中一股闷气。
    3、……寄来百岁老人章克标手书“登龙”二字……。
    章克标三十年代以一册《文坛登龙术》名扬文坛,后任日寇伪职。年臻百龄丧偶后,曾登报征婚,果有一半老徐娘嫁他,且有结婚照见报。余见了咄咄叹服,小女见了,问我:他日你有此能耐否?余答:能!
    4、海宁徐邦达纪念落成,徐邦达到场,有人拿一幅赝品柳如是山水请他题,他题了。
    还敢卖古画否?千万不要相信名家,时下名家与名品并不成正比。
    又读《马孟容马公愚纪念集》,两马逸事可录:
    其一,抗战初期,马公愚兼上海邮政局秘书,珍珠港事变后,闻讯邮局将被日军接管,毅然辞职,鬻字谋生,蓄须明志。求书者踵至,时人得一扇一页,往往炫耀不已。有一巨商求书招牌,拿到字后却认为字体不够“妩媚”,愿出高价重写,马先生说:“这就是马公愚的字,从不迎俗媚世!”愤而将写好的字撕得粉碎。
    其二,方介堪先生曾与马孟容先生相处,谈起马先生雅事,令人捧腹:
    孟容先生不会厨事,做饭水滚顶开锅盖时,不知所措,竟用石头将锅盖压住;煎带鱼竟把整条放入油锅,半条熟了,半条还是生的。
    孟容先生在一次宴会中,突然其腰间响声大作,原来先生既不带手表,也不揣怀表,而是在长袍里裤腰间放一只闹钟。
    孟容先生痴画。一次在路上见一孩子玩一只大知了,即夺来放手中观赏。孩子大叫,其父亦大骂,方先生连忙解释:此先生为画知了,观察所需,请谅。又一次孟容观橱窗画,有二浓装异香妓女置身于左右。先生忘神边观赏边移步,竟碰到一妓身上,妓女以为有意,遂驾之急驰,孟容大惊,直呼救命,后花钱脱身。
    2日,读报有沈鹏义务为江苏“高二适纪念馆”题写馆名之报道,难道不义务,还要钱吗?
    3日,《书法报》11月兰亭版发表《经纬斋笔记》七则,称作“小世说”。
    《温州书法论文选集》即出,收入余《适我无非新》、《经纬斋摭谈》两篇。陈出新先生寄来清样,要求订正,并提供“内容提要”和“关键词”等。此真犯我难,余只能写笔记杂琐,如何提要,又不知“关键词”为何意?
    4日,《墨池》今年第10期有沈克成写温州方言种类文章。余之母语“浙南闽语”分布地区除温州南部外,尚有浙北长兴、安吉、临安及江苏宜兴,并一直分布至皖南广德、宁国、郎溪、芜湖南部,江西上饶、玉山、广丰等及福建浦城北边。这些移民中有的跟浙江的官话移民一样,是太平军战后清政府招垦被兵燹抛荒的土地时迁移去的。不想,同祖辈分布颇广。
    下午应忠康邀与陈经、黄寿耀同赴温州,商议会文书社年刊事宜。在书画院得《第五届温州书画院书画作品展》活页集子。又同张真恺一起到永嘉,潘教勤、潘珊瑚小姐尽地主之宜。餐后访李震,李任永嘉县委组织部长,办公室内遍培兰花,一儒雅部长也。与陈经再回温州,张索、忠康、寿耀参加市书协常务理事会方散。到张索之开元文化公司一坐,商讨会文事。张索介绍其全程策划西泠百年社庆过程,激情飞扬,时已过夜半,睡意全无。
    回程途中,寿耀讲萧耘春老师少时逸事一:
    萧先生20岁已学书七年,时在平阳郑楼温师(温师院前年)求学,王伯敏先生为老师,劝萧先生学沈增植、马一浮外,可写一写《爨宝子》。某日,萧先生上街,有一地摊专买古书旧画。先生欲打开一卷破旧轴子,贩者说:“不必打开,这轴你不会买的。”打开后,原是沈增植书集苏诗一联:“风流岂落他人后,神妙欲到秋毫颠。”无上款,仅落“寐叟”两字。萧师问:“何价?”答:“2元。”“两角如何?”“一元五。”“五角,否则走人。”于是成交,萧师称当时很是激动,吓吓贩主而已。回来后装池一新,悬于板壁,一直至文革方烧去。萧先生说,文革中烧掉好书好画不少。待百年后,于地下遇毛泽东,非要他赔我不可。
    痛悼杨奔先生谢世。倾慕杨先生十余年,然终无谋面,今成终身憾事。
    5日,读吴清源传。吴清源老师濑越宪作先生为吴清源多方奔走,在中日民族矛盾十分尖锐时期,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吴成名后,濑越先生并不承认曾教导过吴清源,说吴从来就比他高。这样的老师让人肃然起敬。余曾读刘海粟传,就因为徐悲鸿不认刘曾为其师,两人反目。
    6日,温州书画院第五届书画作品展开幕,展出书画作品66幅。
    7日,到温州听课,购得《陆游传》(朱东润)、《诗注辩说》(石宏宽)、《琉璃厂小志》(孙殿起)等书。
    有山东、山西、四川三小伙千里迢迢来温州随陈忠康学书。再证张索旧论:“伟大在于距离。”余叹说常与忠康一起,似乎平常,实则是“福中不知福”。张索先生于是又有新论:“伟大在于近距离。”
    张如元老师刚自中国美院讲课归来,众请求谈于杭州事。张老师此次赴杭近一月,主要是参加西泠印社百年社庆、中国美院书法系四十年纪念活动和为国美学生讲授文字学等。张老师称传统文化江河日下,于此次活动体会不少。
    西泠印社百年座谈会上,曹宝麟先生说,书画艺术招生需要外语过关,无非是把大批有实力的书画人才拒在校门外,害处很大。有人认为中国书画艺术要走向世界,需要外语作为传播手段,这与书画创作关系不大。难道外国人要将本国艺术介绍给东方,而需将汉语作为必修课吗?真莫名其妙。
    张老师也在会上发言。他认为传统学问缺乏的问题并非仅仅存在于年轻一代,上了年纪的大学教师也有不少问题。一位书画名教授数年前曾访问温州,称温州的变化是“面目全非”。张老师幽他一默:“温州又不曾受过原子弹,何至面目全非?”
    张老师再举一例,在西泠印社百年社庆上偶遇唐醉石先生公子,即作家唐达成胞兄。唐达成先生数年前谢世,达成先生留的唐醉石印谱在文革中被“破四旧”了。仅客居美国的唐公子存有唐先生部分印谱。此次,唐公子受西泠印社邀来参加百年社庆,携自印之唐醉石先生印谱分赠来宾,书名《醉翁印最》。张老师得此印谱大吃一惊,他说,题签者显然是将“最”字与“聚”字弄混了。但已成书,又不便提醒,只能是一遗憾了。张老师称类似这样的错误枚不胜举,现在在读的书画类研究生创作水平是“惨不忍睹”。这是一个时代文化的衰落,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8日,读陈传席、周积寅官司文字,真真无聊。为了芝麻小事上了法庭论理,漫骂指斥若街头泼妇,没一点雅量,有愧博导声名。
    又有张书旗逸事一:美国记者曾问张,达张的功力需多少年。张答:“5000年,再加上我的年龄。”
    9日,参加机动车理论学习。据统计,2002年中国死于交通事故人数为10万人,而德国为4千人。为安全考虑,中国汽车时速最高为110千米,而德国且无此限。
    晚林峰来访,称现在是浮躁的年代,是新的“文化大革命”,传统文化在这个时代消失殆尽。
    为郑大锋友书六尺横幅。
    10日,报载,5日中国美术家协会第五届代表大会闭幕,曾成钢当选为副主席。曾氏为我邑鳌江镇人。
    读胡兰成自传《今生今世》,文字清新、老到,功力不凡。有写其抗日战后逃隐于温州章节,记写与吾瓯前辈宿儒刘景晨及夏承焘、吴鹭山先生交往事。
    刘景晨曾说王荣年书法:“字总要有味,荣年的字无味。”说郑曼倩画:“曼倩学画原有天分,早先的还不错,近来流于放诞,愈画愈坏了。”又曾当面评乐清望族高家老先生之诗:“你既问我,朋友应当直言,我看你的文集不妨刻,诗不必刻,你的诗里没有一句是诗。”
    王荣年章草功夫甚深,曾听萧耘春师回忆,张鹏翼夫子生前曾对其甚是钦服。胡兰成说其“狂言不可一世,大概他的字像熊十力的佛学,不知何处总有不对。”郑曼倩是张红微的表侄,宋美龄画画的老师,名噪一时。胡氏评曰:“一涉狂悖妄诞,是有才亦不足观,其才已被杀死了,虽存典型,亦都走了味,走了样了。是故唐伯虎、徐文长、金圣叹的诗文竟是不好,而王通的文中子亦难有人信用。中国字里的诡奇谲变皆是好字眼,却不是他们所能知。”想来,如今之“流行风”诸贤断不入刘、胡法眼。
    按:刘景晨(1881——1960),字贞晦,又字冠三、潜庐、梅隐、梅屋先生等。早年就读京师学堂,曾执教于温州府学堂(温州中学)。民国初年,被选为第一届国会众议院候补议员。1923年拒曹锟贿选,毅然偕同沈钧儒、陈叔通等南下。在上海结交刘放园、李佩秋、陈石遗、徐悲鸿、张红薇、郑曼青诸诗画名家。解放后为温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首任主任,温州市政协副主席、浙江省人大代表,浙江省文史馆馆员。善诗文书画金石,绘画尤长梅花。有西泠印社影印发行《贞晦印存》、《贞晦题画绝句》传世。另著有《题画梅百绝》、《古遗爱传抄》、《贞晦诗集》等。
    王荣年(1889——1951),字天徒,号梅庵,温州瓯海永强天河镇人。北京法政专门学校毕业,留学日本明治大学。解放后受温州市人民政府之聘,任市文物保护管理委员会委员。精于音韵,著有《锄月庐诗钞》、《越巢集》、《大罗杂咏》等。擅于书法,正、行、草兼工,而章草尤独绝一时。临褚遂良深得神髓,三十年代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王梅庵临褚遂良圣教序》书帖。另遗有书章太炎文《湖北天门沈际昌墓志铭》拓帖。
    又记胡氏请教刘氏关于对马一浮的评说:“马一浮给人写字,不肯题上款,题上款得加钱,总是习气太重。有人求苏轼的字,追从年余,得一筐而去,写字原不过是余事风流,焉有像马一浮这样的。”章太炎亦不肯称人先生,惟题“某某来求字,书此与之”。刘景晨说“章太炎是有一种可爱,一样自大,但与马一浮的认真不同”。刘最喜弘一书。
    11日,拉萨某机构搞一碑林,征全国书稿。我曾写一份,今接函称已入选,吹捧一番后索赞助费600元。余即回8字:“巧取豪夺,速还原稿!”又接一函,称“经有关部门或您的学术同行大力推荐,邀请您加入世界教科文卫组织专家成员”云云。函中资料有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照片,有胡锦涛题字(胡字不错)等等。余初一见,大惊,世界科教文卫组织是何等机构,焉能如此草率,邀我此等草民作“委员”?细究之,原来是少了“联合国”三字,偷梁换柱,引我上钩。另有一函,邀我入编某大型图书者,免费,不知是何花招。余中学时一老师,自于老年大学学书一年后,荣誉无数。曾持证件一摞见我,细告近年得奖事,要文联多多“了解”。我问:“一年花参赛费、入编费多少?”答:“不多,二、三千元耳。”余见其眉飞色舞,红光满面,心中暗道:“也好,权当卖了补品。”老人每年兴致勃勃参加书法考级,全场少儿中惟其一白首老翁,余见之心中甚不是味。年底书画考级时间又至,单位可得一笔报名费和考评费的分成,征求我意见,要作何安排,答:“免了。”
    12日,参加市文联到瑞安采风活动,上午登圣井山。中午于山顶农家用餐,尽是农家鸡黍,家酿米烧烈而醇,余最喜也。曾于南湖喝过此“农家烧”,当地称“早班烧”,酒精度高达60度。喝之不知中醉去,然头不痛,口不噪,心不恶,烂醉如泥,何等痛快。晓玲昨日告我,有感欲写一篇《拿什么奉献您,我的嘴》,真该来此山中饱餐一顿。
    下午到林洋寻访高则诚故居。车入林洋镇,转了不知多少弯路,穿街钻巷,颇费一番周折,方于一河边寻得“高则诚纪念堂”,曹禺题额,大门两侧为高马得书联,由当地匠人刻铸,字迹肆漫几不识。入馆内,两排资料陈列,贵践混杂,余见于一排《琵琶记》研究资料中竟摆着一份关于防火的文件,甚是滑稽。转入刚刚落成的故居,环境甚好,除墙上挂几件瑞安书协同仁作品外,空无一物。即如此,踏得400年前高先生之踪迹,余亦无虚行。
    晚于中国书法家网站上读得毛羽君转载之胡兰成论书资料,亦是难得,兹录一二:
    自古书列于六艺,而画与雕刻不与也,盖画笔可以增添,雕刻可以削減,惟书不可增減,一笔內完,如织田信长于桶狹间得以天下,于本能寺失以天下,此书之严也。
    书通于卦爻,有形而未成象。凡美术皆成象,而书在成象之先,古来书画兼能者如八大、青藤、石涛、齐白石,皆其书不及其画,而有手于诸艺并不器用,不碍其为大书家者。又画家佳作多在七十前后,如齐白石至八十五以后则画逊,而书家则至九十后仍好,此由于画者成象,而书在成象之先之故也。
    自然之姿,如矿石与雪花之结晶,如草木之枝叶对茁,如螺贝之旋卷,皆为有规则之对称,而书之点线与位置,能解脱此规则,而为不对称之对称,通于数学之无理数,极精密而常若虛,虽有巧算,非可能作也。
    书者,王道也。王道之要在于万物各得其所,万民各安其位。此位如数学之点,无面积而有位置之位,犹佛言如来,书之点线与位置皆如来也。
    和汉美术,不离日用,是故王羲之书,而可用以写稿与记帐。今人有以西洋艺术作书者,不可为庶民之日用,此则非书也。夫书通于庶民日用,而同时要有王朝公卿之贵气,端正清华,祥和为上。
    为乐清邱世伟先生书四尺条。邱氏有《中雁荡百景诗》印行,邀人书其诗作。
    《平阳报》副刊发表戴家妙兄为余即出散文集《给我一双慧眼》作的序言。
    13日,由胡兰成回忆刘景晨先生文字引发,重读杨瑞津编的《刘景晨刘节纪念集》。刘先生铮铮铁骨,一生刚正不阿。有黄宾虹赠刘景晨山水轴,款云:“贞晦先生书画秀劲,有如锥画沙之妙。余亦倔僵不阿世好,斤斤以古法自喜心,惟未尝自囿于前人之樊篱,徒取形似,未卜大雅以为如何?聊博一噱而已。”有马一浮赠刘景晨扇面云:“盖张乐于洞庭之野,鸟值而高翔,鱼闻而深潜,岂丝磬之响,云英之奏?非耶,此所爱有殊,所乐乃异,君能审己而恕物,则常无结滞矣。”
    刘景晨先生公子刘节先生是历史学名教授,亦一身傲骨,不媚权贵。文革中代乃师陈寅恪先生受批斗,受到毒打,问其有何感想,他答“代师受批斗是我的光荣!”此事见陆健东著《陈寅恪最后二十年》一书。反右时,刘节作惊人之语:“过去帝王还有罪己诏,毛主席没有作自我检讨还不知封建帝王。”据说,刘节已过知天命之年,逢年过节到陈宅看陈寅恪,仍坚持正式行传统的叩头大礼,一丝不苟,旁若无人。刘家两代可谓风骨一门。
    读新期《文学自由谈》,纪念王蒙文学创作5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9月在青岛举行,韩石山称,共和国成立以来,有两位著名作家担任过文化部长,即茅盾和王蒙,都是在非常时期任职的,茅任于建国初,任部长后结束了其文学生命,王蒙任于文革后,在部长的职位上仍保持作家身份,并使自己的文学生命大放光华。
    14日,购得新书《中国书源流》(奚椿年)。
    晚林剑丹老师上课。余交作业为行书条幅和水墨荷花各一。林先生详细解说了莲花的画法,有心得。近来临书日少,字趋于俗。
    课余闲聊,来个集体退出中国书协如何?众意见不一。
    方子为我刻一细朱文印“柳下居”。
    15日,萨达姆昨夜被美军捕获,被捕情景大出意料。一代枭雄萨氏是一身狼狈,不费一枪束手就擒。全没有人们所推测的爱国英勇行为。人们不要战争,但人类的进步有时要以战争来解决。有人认为美国入侵伊拉克是解决伊拉克问题必要的战争,认为允许不同国体存在,但法西斯、独裁专制、甚至于萨氏“活埋”填压,这样的国体就必须用战争让其消失。这种论调有点耳熟,当年就有人说日本入侵中国就是要改变中国落后面貌,所谓“东亚共荣圈”。甚至有人说,我们的进步倒要感谢日本人。巧读《书屋》12期首篇文章《战争之于人类文明的意义》(蔡禹僧),读罢,让我迷糊,战争真的对人类文明的进步意义重大?
    16日,购书《中国古史传说时代》(徐旭生)。
    《书法导报》刊姜寿田驳魏广君文章,魏曾就姜《现代书家批评》一书写一文,挖苦讥讽。姜氏逐句辩驳,两人文章均见才华。本应相惜,何必斤斤如此。
    17日,有一种奇怪而又真实存在的心理病在我们的周围窥视着,时刻将交出我们之灵魂,此即可怕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曾几何时,面对歹徒、邪教、暴君,人们束手无策,任其摆弄。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比如疯狂的“文革”,比如法轮功。西方心理学家对这种称作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解释文字摘录如下:
    ……人质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在劫持者手里,劫持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他们与劫持者共命运,把劫持者的前途当成自己的前途,把劫持者的安危视为自己的安危。于是,他们采取了“我们反对他们”的态度,把当局当成了敌人……
    多么可怕的“黑手”,它就产生于我们的心理!这是读林子明文章《谁有迷魂招不得》后的惊讶。
    想起了十月初在泰顺雅阳讲课时与一年轻女教师关于信教的争议。她刚从师范毕业,年轻、聪明、漂亮,但她信教。因信教,她“快乐无比”,满足于现状,“心静如水”。谈及事业、爱情,她寄予“教会”之安排,并不用自己操心。我很认真地对她说:“上帝应是宽容的,他不会让信徒是徒有躯壳的人”。她认为我“有罪”。最终不欢而散。到底是一双什么的手扼住了她思想的脖子?我为她扼腕。
    18日,中午于蓝潮君舍读王铎帖,以为真正拓展了王字美学空间者唯王觉斯一人!其余大都仰首拾牙慧而已。
    19日,参加马孟容、马公愚诞生110周年纪念活动。观二马书画展,如沐春风。
    下午于温州中学参加马氏昆仲铜像揭幕仪式。
    马氏艺术研讨会由林剑丹先生主持。张如元先生说:二马可谓温州传统书画艺术的代表。温州历来封闭,然此对接受传统文化比较到位,有优势,故温州近现代于传统文化的传承上出了一批人,马氏家族是一个突出的例子。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各种文化交接,乱交流会很杂,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不利。故上海本地没有出大书画家,上海书画家都是外来的。当年上海艺专,担任书画教授的有7人来自温州,温州书画在海派艺术中占有相当比重。
    马公愚先生公子马大任先生回忆,公愚先生曾有一次对友人说:子女四人都不从事书画,是好字都让我写光了。
    马大任先生说马家书画传家三百年,于他这一代断了,是历史造成的。抗战开始,他投笔从戎,战后去了美国至今。解放后,曾欲接公愚先生出国,没有成行。其原因之一是公愚先生当时也许是唯一懂得外文的书画家,与国外艺术交流,需要马先生作翻译介绍。为此马先生在发言中呼吁要做好中国书画的海外传播工作。
    乐清张炳勋先生向重乡邦艺文,数十年来搜集近代温州艺坛逸事,撰成《怀馨阁杂俎》一书出版。余曾于《萧台》杂志读得数则,其文高雅,资料珍宝,倾慕无比。遂托林晓林君索求是书,今喜得之。
    购得《赵之谦年谱》(邹涛)和《赵之谦信札墨迹书法选》两书。
    20日,作水墨荷花轴、行书范成大词轴各一,欲用于会文书社年刊。又书录孙依言题会文书院联“伊洛微言持敬始,永嘉前辈读书多”各一分赠潘教勤、郑一增两兄。函张炳勋先生并赠书一件。
    21日,晚听张如元先生讲《说文》后,与忠康、陈经、教勤到张索先生开元文化公司。张索藏有民国扇面书画数十件,作者皆无名,然绝精,非今人能及也。又得观其藏马一浮、沈增植、郑孝胥、沙孟海等名家尺牍、扇子,大大养眼。张先生又为余和陈经刊印三方,真快刀手。
    会文国学班同学叶良中君新出《文化名家嵌字联》一书,余获赠一册。叶君曾有《影视歌明星嵌名联》,乐此不疲。
    22日,读《文艺报》,冯骥才等五人在山东办书展,配发作者对书法感想云云。有时真搞不懂,再精明聪慧的人就是不认识自己。冯写小说,复搞文保,再画画,又玩起书法来,莫名其妙。
    23日,潘倚剑自北京来电,聊及瑞安市书协即将换届事。县级书协换届也颇为周折,何况市、省乃至国家级协会换届乎?此艺术协会组织政治化之流俗。想起平阳书协会换届时,陈经信口一联:“有心争座位,无意写兰亭。”
    24日,读陈鹏举《九人》,写的是黄永玉、石虎等九个人物。黄永玉最会作秀。
    购书《美国诗与中国梦》(钟玲)、《西方文学之旅》(徐葆耕)。
    25日,写水墨荷花小品四纸作贺年片寄李强、戴家妙、张加波、陈友相四友,又赠肖云格八尺横陂行书李易安词三首。
    下午与陈经到温州展览馆参观李成勋先生画展,李先生山水一流,足以名家。我以为此展是近年来少见之高水准画展者,先生于传统绘画的传承甚是到位,真为先生之“无名”叫屈。余见展品中近半作品作于六十、七十年代,想想先生在那个历史条件下苦守传统国画这片圣地,无一丝功利,甘受寂寞,却有如此精彩之笔墨,教人感喟再三。获赠《李成勋画集》一册。
    (按)李成勋,1916年生于浙江温州,字曼庄。少受苏昧朔启蒙,1933年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国画系,师承刘海粟、潘天寿、黄宾虹、汪声远等。毕业后较长时间在温州任美术教师。1954年初定居上海,创作出版连环画、年画多种。“文革”后期进上海书画出版社工作,1979年退休,1983年被聘为上海市文史馆馆员。
    于书店见一沃兴华著《中国书法史》,封面有一行“王国维再传弟子力作”语。
    购书《随兴居谈艺》(陈麦青)、《学林春秋》(著名学者自序集)、《臆说前辈》(陈四益)、《壶里春秋》(朱维铮)、《白香词谱》。
    26日,陈胜武君草书5米长卷寄我,一气呵成,笔力不凡。胜武君为马亦钊先生高足,青出于蓝也。
    读陈巨来写王湘绮一则,袁世凯接见王湘绮,王以清代官服蟒袍补褂往见。袁云:现已民国,先生何以仍作清服?王对:你穿西服,乃夷服,我着满装,亦夷服,彼此彼此。
    27日,画家曾成金先生说:有的画家字很糟,偏偏爱卖弄书法。我真不懂吴山明为何经常以书法示人。
    前年,潘倚剑小姐让我一幅卓鹤君先生山水,有卓氏自题诗堂“清和”两字。余装裱时不用诗堂,免损画格。
    28日,中国人人人可以书家,因为皆能汉字。有领导爱写字,拍马者称好,久之,领导亦以为自己真好,仰然书家了。退居二线或无处可安排时,便安排书协任职,以提倡主旋律。此为当代书法出现尴尬局面之根源。
    29日,购书《苦雨斋主人周作人》(倪墨炎)。
    陈四益回忆赵景深,文革中,赵作为“牛鬼蛇神”请进“牛棚”。看守他的学生贪玩或有事出去,又恐赵教授逃跑,便用麻绳将教授绑于床上,扬长而去。先生痛苦难耐,又不敢呼救,便哀声作牛鸣。路人破门而入,见状问何故,答:“我是牛鬼蛇神。”
    30日,有女孩求购古诗词方面书籍,称其爱写古诗词,余推荐诗词创作格律知识小书,女孩说:“平仄我懂,拼音1、3声是平,2、4声是仄。上学时老师早教过。”“老师是这么教的?”我问。女孩很惊异地看着我:“难道你没学过?”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红穿南北。此毛泽东句,以普通话读来不押韵,何故?古音失矣。余劝女孩,今后写古诗词以瓯语为好,八九不离十,平仄声亦可以土话去判。
    31日,乐清举办“西子缘六人书法展”。六人者林晓林、陈伟、陈笑一、倪永、朱小海、施赛荷,皆曾于中国美术学院进修书法者。
    上午与林姗姗经瑞安和潘知山、杨益豹两先生同行赴乐清,途中,潘先生与余谈对传统书法和做学问一些观点,得益良多。瑞安自清代以来,名家辈出,文脉相承,曾为东瓯书法重镇,赵之谦曾为避太平天国祸,客瑞安时日,对瑞安书法影响甚大。清时孙家代出硕儒。至民国,又有池子徵、许鲍等名家驰名艺坛。然至建国始中衰,上气不接下气,文脉尽贻,此全国各地皆类同,乃今之书法无法与过去相比之故。潘知山先生多年来对瑞安地方文化传统整理、保护颇为用心,有功于斯文矣。
    至乐清,观六人展作品甚好,可谓国美进修成果之缩影。国美于书法技法教学上至善至美,接受者多技法过人。然少学养成分,“学院派”于我之感觉是重线质造型,轻气韵内涵,有外紧内松之嫌,作品有趋类同倾向,厚重有余而轻灵不足,技巧过人而品貌不清。白砥、金铮、沈浩等作品皆有此遗憾,长期以往,必成流弊。故在接受学院的教育中,须保持一点警惕,不可盲从。
    林剑丹、何元龙、张索、金辉、潘知山、陈忠康为开幕式剪彩。
    下午座谈会,黄寿耀、叶晓锄、陈忠康、陈斯、黄建生、杨益豹、潘知山等来宾发言。叶晓锄以为学书者须书法生活化,生活书法化。潘知山说,文化包含着传统文化和地域文化两大块,要注意对地域文化的传承与发扬,要重视师承。陈忠康则认为,师承也有利弊。而六人中陈伟、笑一、倪永三人为忠康弟子,书风仍有忠康影子。忠康又以为,当代温州地域书风形成值得研究,书法与书者职业之关系亦有文章可做。
   
 楼主| 发表于 2004-3-11 18:52:20 | 显示全部楼层

《经纬斋琐语》 作者 浙江陈纬

(四)
2004年元旦,到上海。上海给余之感觉是高楼之森林,噪声之海洋。
    元月2日,毛燕萍为我刊一朱文印:“柳下居”。
    3日,“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外地的和尚会念经”。有人问请何人书招牌好,我答:“林剑丹。”“要请全国第一流书家。”“林即是。”“他是温州名家。”
    4日,张如元老师乔迁新居,下午与张索、陈忠康、陈经、潘教勤、黄寿耀、黄建生、陈斯、林峰、杨益豹、林晓林、金锡强往贺。张老师新居最怡人处乃二楼茶亭,木椅木桌,旁植疏竹,两柱有徐无闻小篆赠张师楹联刻板,又有流水喷泉,别有意趣。
    张索将王荣年小楷诗稿示我等,叹为绝品。据称,即将解放,王氏曾于江心屿替新政府写字,拘捕他时,他正握管抄录,一脸茫然,喃喃自语:“我也要枪毙呀?”
    晚餐时,众相叙甚欢。张索说:画画看三点,即草、苔、款,此谢振瓯语也。
    张如元老师说:画画功夫如何,看其池水清浊、笔用有多少支便略知,用色不可浪费,要懂得惜墨如金。他回忆过去访谢稚柳,谢先生善用点,可边与人交谈边点,四幅作品轮番加点,一层一层点染,初不觉如何,愈至后面愈有内容,层次重叠清楚,真高功夫。张先生称其有谢氏荷花图,石用浓墨,黑而发亮,不知用何法。
    有说七十年代,沈鹏先生为人民美术出版社副总,谦称自己写字是业余,作诗才是内行。后进书协,方俨然书法大家起来。
    忠康告诉大家乐华书店打大折处理书籍,喜购如下图书:《春秋诗话退庵诗话》(清劳孝舆何曰愈)、《阿英书话》、《蒙斋读书记》(林鹏)、《白居易诗选》、《饮食与中国文化》(王仁湘)、《梵天庐丛录》(柴小梵)、《蜷庐随笔趋庭随笔》(王伯恭江庸)、《新华秘记》(许指严)、《南巡秘记》(许指严)、《民国野史》(姜泣群)、《南亭笔记》(李伯元)、《康居笔记汇函》(徐珂)、《清代名人轶事》(葛虚存)、《栖霞阁野乘悔逸斋笔乘》(孙静庵李岳瑞)、《罗瘿公笔记选》、《凌霄一士随笔》(徐凌霄徐一士)、《新世说》(易宗夔)、《人物风俗制度丛谈》(瞿兑之)、《洪宪纪事诗本事簿注》(刘成禺)、《春明梦录客座偶谈》(何刚德)、《民权素笔记荟萃》(苏曼殊等)。
    5日,忠康推荐《阿英书话》可读,果然。
    李卓吾居武昌时,曾叫一僧替其抄《水浒传》,从事批点。李氏赞梁山豪杰,称如鲁智深才算得真修行,而永不吃肉的诸长老是迂腐。此僧信书为真,竟模仿起书中人物来,与别人稍有不快,便想放火烧屋。卓吾大惊,微加规劝,僧叹息道:“李老子不如五台山智征长老远矣!智征长老能容鲁智深,老子独不能容我乎?”卓吾哭笑不得。
    沈从文说,郁达夫的小说,是描写性的苦闷,张资平的小说,却是性的发泄。对于二氏小说的阅读顺序,最好是先郁后张,庶可得先“闷”后“泄”之妙。这批评,真是幽默之至。
    6日,购书《翁同龢传》(谢俊美)。
    《平阳诗词》创刊,内刊余旧诗七律《南雁会文书会喜赋》:“春光轻履步相追,约友唱酬花满枝。身入名山消俗虑,口尝香茗可疗饥。挥毫泼墨添佳兴,探胜寻幽共咏诗。风雅应从吾辈论,凌霄凤鹄几人知?”此作是于会文国学班学古诗时应付之作业,生拼硬凑,曾由徐祥地先生过目,不想发在刊物上,羞杀人也。余以为,今人不必作古诗,作诗若是为了合乎韵律玩弄文字,有何意义哉?张如元先生说,苏渊雷是中国最后一个旧诗人,苏先生作诗自胸中自然流将出来。
    7日,温州师院曾有同事问陈经,忠康书法如何,陈经答:“全国一流。”问者:“忠康与你朋友,莫非是抬举你自己?”
    吴丈蜀说:“刘自椟是写字匠,卫俊秀的草书不比林散之差。”余不敢盲同。吴氏又云:“鲁迅、谢无量、于右任、康有为是20世纪中国书法的领军人物。”以为他们敢于摆脱、打破前人的清规戒律。所以他们的书法都能独树一帜。要是不摆脱前人的窠臼,是永远成不了大家的。吴氏书亦不守旧规,信手写来。虽有异古人,然不高古,属自由体耳。由此想起温师院同事问陈经有关忠康书法事来,许是我亦度君子之腹。
    《中国书画》访徐邦达,问:“您跟吴湖帆也是师生关系?”答:“我们本来是老朋友啊,我们的年龄差得不太多。……他是汪精卫的朋友。汪当主席后,组织10个弟子给汪画画。叫我画我没画,当时就算得罪了他。郑振铎就是冲这一点叫我去北京的。后来,吴湖帆向刘海粟介绍我时说我是他徒弟。他那样,我就算马马虎虎地默认了。”
    王大禾为我刻两小方朱印:“柳下”、“乙巳降”。
    8日,购书《扬州八怪画传》(周时奋)、谢国桢著作四种《江浙访书记》、《明末清初的学风》、《明清笔记谈丛》、《明清之际党社运动考》。
    9日到乐清滥竽任教,授温师院函授文化艺术大专班中国文化概论课。
    购书《中国文学史话》(胡兰成)、《中国艺术精神》(徐复观)。
    10日,观电视报道,东南亚走私野生动物猖獗。云南公安曾进行一次专项打击,15天内便扣压野生动物肉8吨,毛皮1万条。在老挝一只活的猫头鹰仅售价人民币1块5,一只熊掌仅20多元,可见暴利。如此,不出多时野生动物有灭迹之灾。
    11日,与陈经晚饭后到陈伟(明之)家作客,陈笑一同在。明之兄自安徽来温己近十载,自初一打工仔到今有如此成绩,其精神令我佩服。陈经戏称今年是“陈伟年”,凡有国展、省展,其每每折桂,我因与之近同名,屡屡沾光不少。阅安徽书法集两种毕,余以为一地书法领军人物甚是要紧。安徽现当代少开宗立派之大家人物,司徒越、李百忍先生作为个体书家,有其个性,葛介屏、刘夜峰、刘子善诸先生亦曾在皖风靡一时,皆实特殊时期故,都有缺陷,盲从则成流俗矣。又翻阅二届流行风书展集子,安徽王金泉所作甚是出挑。
    12日,购新期《艺苑掇英》,有黄幻吾先生竹子图,俗不可耐。岭南画家似不堪传统文人画。
    13日,购得《禅是一枝花》(胡兰成)、《往事并不如烟》(章诒和)。后著曾于《老照片》期刊中读过篇什,文字朴素,真情感人。
    14日,应鳌江镇政府新春书画展约,作书画各一。
    15日,与陈经、金锡强、倪永一起往访张炳勋先生。张先生于潇潇寒雨中侯余等于巷口,个头不高,已是满头银发,与我之料想有别。转两条小巷,登楼入室,室不大,然雅气充盈。墙上有吾师林剑丹先生及林曦明、倪亚云等乐清籍名家山水、竹木、花鸟作品。书房有一件晚清名人尺牍三通合一横额,更是珍宝。张先生长于笔记写作,以十年之功搜罗吾瓯历代艺坛逸事,凡百八十则,集成《怀馨阁杂俎》一书出版。先生又善作诗,每记必有诗,又可谓东瓯艺坛诗话矣。余等入座即向先生请教,谈起先贤逸闻掌故,兴致甚高,惜先生不说国语,交流有一定困难,然可领大概。张先生甚是谦逊、和气。待余等告辞,余方发现我等四人皆坐于沙发之中,而先生则一直委身于一方小竹凳上,心中甚是不安。先生送我等下楼,转两条小巷至巷口,忽唤倪永复上楼,赠来客各一书,书内工整题款、印章。先生每一细微之动作均让余感动,如先生之旧式文人己不多矣。
    录张炳勋先生笔记一则:
    温籍戴家祥教授,一字幼和,为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所得士。学行俱高,毕生秉铎,陶成后进。谨守尺绳之士,偏遭无妄之灾,纵不言哀,哀自至矣。及文革后,方专意著述,泽古渊酊(右偏旁乃覃),九秩高龄梓行《金文大字典》,真如凤毛麟角不可多得矣。
    教授名鹃,于鹃有缘,殆为“泣鹃生”耶?其庭蓄白鹃花百数十本,交相辉映,遂榜题曰“白鹃楼”,隶事切情,伤心人别有怀抱也。尝为兹花填《鹧鸪天》数阕:
    翰海黄河不耐秋,东风一夜锁红楼。鲛绡皓齿三更梦,瘦骨穷骸万里愁。风瑟瑟,水悠悠,抛残锦字倩谁收?幽禽漫说人间事,成事伤心只泪流。
    落尽深红剩素枝,二年终日两相思。沉沉蓟北春云换,黯黯吴宫晓梦迟。情脉脉,恨丝丝,冰魂隐约玉娇姿。茫茫故国鹃声老,片影孤心欲寄谁。
    并乞张大千、张红薇、马孟容、郑曼青等名家绘图白鹃花,足垂天壤。尤难者教授仍用《鹧鸪天》词牌,每图均加品题,悱恻迂回之致,诵之不禁凄然:
    其题张大千画云:
    杜宇声声不忍闻,缟衣无语向黄昏。春山定不诗人拜,异国难招帝子魂。烟露冷,佩环寒,袖罗重湿旧啼痕。拼得几点相思泪,种出千株离恨根。
    其题张红薇画云:
    淡袂无言碍品题,素怀长自厌芳菲。姚黄魏紫徒增俗,芍药山茶只是肥。花可可,梦依依,画图省识是耶非。隔帘唤起催归鸟,为我招魂尽日啼。
    教授大雅宏达,与方介堪先生契深。方氏邃于金石,向为学者信重,遂应嘱制印特多,裒为一帙,曰《白鹃楼印蜕》,平阳才子钵翁居士赐题两绝:
    听鹂身世白鹃楼,金石摩挲老未休。失喜故人留秘玩,平生温雪两绸缪。
    鹰阿健笔鹿床工,玉篆清操苦铁同。知我者唯二三子,相期离立后凋松。
    上云鹰阿,指戴本孝,别署鹰阿山樵;信泽长而流远。惜于1997年5月30日逝世,终年九十三岁。时名宿张宪文先生诔作精当,联云:
    绍观堂绝响,集金文大成,师范自千秋,继往开来,会见学林光硕业;
    念累叶通家,缅上田陈迹,蓬山潆一水,怀人伤逝,何堪风雨奠先生。
    16日,于乐清授《中国文化概论》课程七日,今告结束。授课中,学生寥寥,传统文化知识贫乏,无法把握深浅,学生斤斤于应付考试,如此上课最是煎熬。
    17日,到尤文贵先生家慰问。尤先生墙上有张鹏翼、曹熙两先生书画。曹氏画的是南雁云关图,云关烟霭,此幅尽得。曹熙先生字缉之,号奇石,已是故人。1935年毕业于上海艺专,曾为平阳一中美术教师。身逢乱世,老来体弱,不为世名。1994年岁首,余于玉辉君处得观曹氏水墨山水,似王石谷格,央玉辉引见,与曹老见面,时有余海翔君同往。曹老甚是兴致,出示当年于沪求学时自己及同学之速写、素描作品及其他资料,曹老称自己喜传统山水,精研数十载,仍留有二十年代的旧宣纸。得知余有同好,遂出示其一得意之作,乃五十年代为一唐诗读物作的插图旧稿,小杜《山行》诗意,无论构图设色笔墨,均属上乘,为先生代表作品。先生称若喜爱,可赠此作。只是图中人物挖去,需新补。若不喜欢,可重画一幅。余受宠若惊,略一迟疑,海翔君已是捷眼先登。余叫苦不迭,先生称用二十年代旧纸为我新绘。余等告辞时,留400元当作见面礼。不两日,先生即为我绘一条幅《长春图》,真可谓“闲人何意占溪山,溪山自落闲人手。”不久,即闻先生谢世,此图可谓绝笔矣。类曹先生这样的画家真不知有多少。
    18日,浙江省第五届兰花展下月于温州开幕,应温州书画院命,以章草体书吴镇题兰诗一首。
    19日,读美术报蔡树农君评击中国书协第八届全国展报道。
    蔡1月10日文章《别了,观察员》:……本来记者们是以“观察员”的身份来实行舆论监督的,记者们佩戴的标志是“评审专用观察员”的牌。但在“评审工作期间”,记者们被限定的“采访须知”根本使所谓的观察成为虚设,“评委不接受采访,请勿到评委驻地探视”、“记者只可拍照,不可听评委言谈,不可在评委身边久驻”等等条条框框使记者陷入无观无察之境地,舆论监督何从说起,原来,所谓“观察员”,所谓“舆论监督”,只是虚晃一枪而已。反过来评委们可以不受评选规则制约,在评选现场大打手机,某中国书协驻会副主席居然成了“煲机”大腕,评选工作对他来讲,俨然已成为余事之余事。……
    蔡1月17日文章《传媒似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太真实的世界可能不是一个好玩的世界,个中道理大家都明白。批评的目的不是为了使批评对象难堪,至少,在目前的中国书协存在的伪饰性遮盖了许多不应该伪饰的问题,批评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最好手段。那我们就来看看中国书协有没有雅量与宽怀了。
    中国书协对媒体的掩掩饰饰,“犹抱琵琶”,只能是一个理由:底气不足。
    20日,接今年首期《中国书法》和《书法》杂志,前者水准大降,后者略升。
    《中国书法》2003年12期,有张飙同志的一篇讲话,其中第二部分论述关于驻会干部的一点思考,有“阶段型”和“永久型”之论。
    “阶段型”,指组织上派来做协会的工作,在协会工作的这一阶段里,主要的任务是做好机关的管理和对书家的服务工作。这些同志,可能有人有很深的艺术造诣,也可能只是书法爱好者,也有可能完全不懂。简言之,他是个“工作人员”。
    “永久型”,指这些同志已经把自己的一生锁定在了书法艺术中。简言之,他是个“艺术家”。
    又说,这里要排队一个误区,即有人说,不是书法家就不该到书协来工作。不是很懂书法的人,只要能够做好工作,同样也能推动书法事业前进。
    但不知张飙同志属于“阶段型”还是“永久型”,无作说明。另者,若是“阶段型”,可任中国书法评委或评审主任否?亦无说明。
    21日,整理搜罗王建之先生诗作,先生谢世多年,诗歌散迭,生前无集。余于去年始搜集达百余首,仅冰山一角。又网上登告示搜集,惜无人响应。
    按:王建之(1906——1996),原名会煦,幼承家学,攻古文学和英文,卓有成就。早年组织诗社“辛社”。30年代在南京、江宁一带从事新闻等工作,与马星野、王云五、俞平伯、胡愈之、赵朴初等过往甚密。抗战后回乡,创办“别古书院”。解放后任中学教师,1957年错划为右派,平反后任平阳县六、七、八届政协委员。同时受聘为《平阳县志》及市、县诗词学会顾问及县文联名誉委员等。其诗超凡脱俗,独步东瓯诗坛,名震遐迩。
    余于先生谢世前两年得识先生,时先生狐身一人居于昆阳北门之“翊庐”。余往见先生,一进门,即见壁上一叠英文报纸。甚是惊奇,先生告我,这一生没有出过诗文集,唯出过一册学习英文的书籍。桌上有一封来信,是温州老诗人、书法家陈铁生先生请教做诗的,对王老甚是恭敬。余请先生为我写字,先生连连称好。二日后,先生为我书一条幅,尤为可喜的是先生为我作了一首嵌名诗,诗曰:“陈陈未必总相因,经纬才多意自新。空谷足音真一快,早知君是善书人。”诗前有一小跋,云:“疏庸老迈,久与世相违,应命作书以奉陈纬同志方家兼正。”余读罢汗颜无比。
    王老于文革中备受迫害,胆子很小。文革后,方得尊重。某次,一人求先生诗,此君于文革中甚是风光,先生便以僻典讽刺。受者不知,到处宣扬,有人揭示,此人大怒。王老得知,大惊,云:“他日于街上,其以自行车从后面碰过来,该如何是好?”先生头额奇大,聪明过人矣。惜时运不济,终屈身不名。
    除夕一过,不知中已达不惑之年。
    22日,春节,为大姐书《书谱》一则。又为母亲示临黄庭坚《寒山子庞居士诗卷》一通。
    电视播放黎锦辉的歌曲《秋香》,录音已老得不堪听,然于我却无比地温暖。这首歌是于我求学前,外婆教唱的,一直以来,以为是一民间小曲,今方知是黎氏作品,在新年伊始的今天,这首歌使我想起影响我一生的外婆来。在哪明月之夏夜,我枕着您松软的臂,您悠扬地唱着:暖和的太阳她照着,可曾照着可怜的秋香……
    23日,合家去看望外祖父,老人今年已八十有六了。老人早年毕业于温州师范学院,一生风霜。然岁月的不幸总不能消磨他乐观、挺拔之志。文革中,他被缚着游街,却挺胸阔步向前给幼小的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外婆过世后,外公很是孤单,也一年年老去,行动也渐渐不便,但他不喜欢有人搀扶他,他不服老,不愿以老态出现在儿孙前。他在努力证明着自己仍然可以独立生活,证明自己是生活的强者,且将精神影响给儿孙。外公有诗《八十抒怀》云:“辛苦艰危独自撑,惨凄情况难叙陈。松筠不厌风霜冷,雨露终教草木青。经典训导徒论议,实行道义太漫凌。乾坤亘古人尚在,欲为天心唤梦醒。”
    24日,读章诒和《最后的贵族》,为之感动。文章记写作者在反右期间躲避于康同壁府内,于康同壁、罗仪凤母女一起生活的回忆。什么是贵族,什么是高贵的生活?康有为后人的两个女人给了最好的答案。身处乱世,泰然若定,固守人性的尊严,这是真贵族,真人生。
    章诒和写聂绀弩,1974年被判无期徒刑。1975年冬,毛泽东决定释放在押原国民党县团级以上人员。四川监狱原有8名此类人员,死去一人,聂绀弩早年毕业于黄浦二期,便通过关系“顶替”,得以出狱。
    25日,池长庆回老家过春节,今于陈经藏云斋一聚雅集。余与长庆、陈经、温作市、蓝潮、钱允合作一幅《物我同春》图,分别写石、松、竹、兰、芝。周扬辉题款,颜厥影记。
    下午到凤卧参观一私家园林——凤林苑。占地三十亩,园内疏木流泉,有诗画之材。
    晚与长庆、陈经、蓝潮、作市客钱允去留斋。长庆作书画表演,大气淋漓,章法、线质大得晚明诸法,长庆称,作书作画全在感觉。真大写意,无愧国手。
    26日,到灵溪向萧耘春先生拜年。恰马亦钊先生与陈胜武君亦来看望先生,相叙甚欢。
    中午萧师设宴待客,黄寿耀、黄建生、李祥、王加煦同席共宴。闲聊中,余对黄寿耀兄八届国展获行书得奖提名,龙港王杯楷书入展,是亦喜亦惊。建生兄说,中国需开赌场和红灯区。马亦钊先生称这好比不建公共厕所,让人上街大小便。
    下午,余陪马先生和胜武到鳌江,先后客陈经藏云斋和余之陋室,并共进晚餐。马先生笑称,蒋介石的字与毛泽东书比较,注定打不过毛。
    萧老师赠我苍南文史资料《刘绍宽》专辑。
    27日,购新书《方氏墨谱》(明方于鲁编)。
    与陈经一家同到楠溪江踏青。溪水似亦是躲着严寒,没了往日的活泼。由于缺水,两岸残枝败叶,竹筏横陈于岸,无事可作,似酣睡中的艄汉。先去丽水古街,由于少了外来游客,主人们或于长廓下棋,或围坐晒暖谈天。小孩追逐嬉戏,老人柱着拐杖在溪石铺成的旧街上徜徉。古街褪去了伪装,呈现出最为真实的容貌,倒叫我倍感亲切。又到大若岩,游客稀少,然陶公洞内香客依是不少。欲去十二峰,然寒风肃杀了兴致,忽觉得,这楠溪江应是夏天的,便半途折回。
    28日,与陈经、陈斯、潘教勤一起到张如元、林剑丹两师府上拜年。林老师授写兰法。先生以长锋羊豪落笔,推锋入纸,大得画兰之理。明李日华云:“以扛九鼎之力,运寸管以营四海之目,分位置以布六奇之法,妙出入以鸾鹤冲云之势,领超奇以鱼龙狎浪之姿,鼓变态以漱雪嚼冰之韵,归峻洁以水到渠成之理,还自然词笔二家。”
    29日,钱允、温作市、蓝潮和陈经来,作兰竹多纸,余等得林剑丹先生笔法多矣。谈起林先生,尤是亲切。与林老师出行,总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快乐。一路上,林老师会讲很多精彩的故事或突来的幽默,有时连老师自己也不知他的话让人快活。数年前,陈经驾车,我与怡见居后,林老师一路漫谈,还引发了我们放肆地交流一些介于严肃与段子之间的笑话,眨眼工夫便抵杭州,快乐无比。
    购书《装潢志图说》(明周嘉胄)。“比雅颂之述作,美天化之馨香”,书画装裱的论述,在明末清初周嘉胄《装潢志》以前,向来只鳞片爪。作为华夏首部装裱专著,《装潢志》则全面系统地总结了装潢经验,在书画装潢史上首屈一指。它与清代康乾年间周二学的《赏延素心录》号称双璧,被装裱家广为传抄。
    30日,平阳县已故名人书画作品展今开幕。展出晚清以来平阳籍名人书画,包括现苍南籍名人。虽搜罗不全,然因是私家自发展览已是不易。下午余约蓝潮到展厅拍照,介绍于会文书社网站上。参展的名人有苏璠、吴第、刘绍宽、黄光、汤国琛、陈箴、杨悌、殷汝骊、蔡巽、谢侠逊、马翊中、苏昧倜、苏昧朔、王楠、张鹏翼、苏步青、陈子安、王建之、林志松、苏渊雷、马星野、张真园、朱君爽、林夫、张贻桂、曹熙、唐唯逸、尤葆枢、余望池、蔡心谷、郑旭华、林俊、蔡存恕、林秉温、张帆。
    介绍的人物资料很是珍贵:
    苏璠(1772——1834),字仲与(王旁),号石缘。昆阳城西人,故居为大雅山房。印章集为《大雅山房印集》、《石缘手刻印存》。
    吴第,生卒年不详。湖前人,明吴宝秀之后,少丧父,家贫,从漆匠学艺。画师从项维仁,为项氏入室弟子。
    黄光(1871——1945),字梅僧,号梅生,昆阳人。青年时期从事教育工作,创办务本学校。1906年东渡日本,考察教育,归来著《樱岛闲吟》记事诗。1917年与蔡笑秋结婚后,筑“飞情阁”。
    汤国琛(1874——1948),字献廷,苍南江山人。晚清贡生。毕业于北京法律专门学堂,东渡日本入东京弘文学院。回国后,曾任青田县学堂监督,浙江省第一届议会议员,淳安、常山县知事等职。1908年回乡后,曾任周家栖小学第一任校长。
    陈箴(1881——1949),字子琳,号纯羽,昆阳人。师从刘绍宽、陈锡深先生,深受栽培。民国时任平阳县劝学所所长,乐清县教育科长等职。
    苏昧倜(1892——1950),字达夫,蒙厂(安)主人,昆阳人。苏昧朔长兄,刘绍宽学生。清末曾在平阳衙门任书记员,民国时期曾在南京考试院任文书,慈溪县府秘书,离任后为平阳县参议员。
    王楠(1893——1948),字瑶臣,字仲光,晚年又号访翁,访贤居士,鳌江人,曾东渡扶桑作书画展览。
    朱君爽(1908——1952),字释冰,昆阳人。就读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习西画,1929年开始从事中学教育工作,先后任瓯海中学训育主任、平阳县立中学第三任校长、平阳教育会理事长等职。
    31日,撰写2003年平阳文联总结,写好此类文章也属不易。不但需熟公文体裁法,还须有夸夸其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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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斋琐语》 作者 浙江陈纬

(五)
2月1日,读程巢父写林损对胡适怨怼的辩证文章,得林损一些资料。林损字公驿,生于1890年,浙江瑞安人,七岁丧父,受教于舅父陈黻宸。其门人徐英曾写《林先生公葬墓表》云:
    宣统三年,先生居沪读,与黄兴、宋教仁等宣扬革命。辞令所布,枢机所发,莫不崭绝独立,风飚电驰,慷慨激昂,闻者心折。光复初,北京大学校长胡仁源,慕先生学行,以为陈亮、叶适不能过也,乃聘先生为文学教授。适陈公与辛并主讲席,师友昆季,世罕厥俦。京师故文人渊薮,而大学尤名师所聚,一时朋辈如陈汉章、刘师培、黄侃、黄节、吴梅、钱夏、张尔田之流,或以经史著,或以辞章显,或乘骥录(马旁)而奋风云,腾英声而懋芳懿。而先生以弱龄周旋其间,时纳百氏,提衡道儒,讲学之暇,潜心著述。
    林损爱酒,直率,脾气怪僻。1940年仅五十岁去世,应与贪酒有关。夏承焘先生在其1940年9月6日日记载:
    阅《申报》,瑞安林公铎以八月二十六日下世,年五十。此公晚年耽酒,殆荒其素业矣。予平生与彼但两三面,往年见于南京,听其滔滔背《庄子》,只手把杯,摇摇欲坠情景,宛然在目,不意遂为最后之别。念余十二三岁读其《林损杂志》,彼时当仅二十余岁耳,诚乡里一异才也。
    (按)陈黻宸,字介石,号瑞安先生,光绪19年中举,戊戌变法期间曾与蔡元培等成立保浙会。历主乐清梅溪书院、平阳龙湖书院、永嘉罗山书院、杭州养正书院讲席,又曾为上海时务学堂总教习、《新世界学报》主笔。光绪29年成进士,1913年任北京大学教授。
    2日,《温州日报》发表孟甫文章《胡兰成有几分真话?》,摘录几段:
    《今生今世》的畅销,可说是搭了张爱玲的顺风车。对此书,张爱玲在致夏志清信中曾说过:“胡兰成书中讲我的部分缠夹得奇怪,他也不至于老到这样。不知从哪里来的quote我姑姑的话,幸而她看不到,不然要气死了。”
    ……他还向馆员吹嘘自己与梁漱溟是老朋友,要合办什么哲学学院。事实上他只是几天前才与梁通过一次信,就到处招摇撞骗了。还说自己是跑单帮的,有两个儿子在日本留学。当时张爱玲来温见他,他俩曾在中山公园边见面,他说自己将佛学禅宗讲给张爱玲听。不知其中有几分真话。
    又编自己的祖先为李鸿章女婿张佩纶,谓其尝著《续七侠五义》一书,已刊,而颇无意味。将张爱玲的祖父当作自己的祖父,尽管此时早已将张爱玲抛弃了。忠厚的夏承焘还是被其蒙骗,……推荐其为温中代课教员。
    ……出逃前至杭州去见夏承焘,……谈及温州各文人近况,谓戴家祥、方介堪、王荣年皆甚艰窘,惟刘景晨、梅冷生尚优裕。贞晦惯于处穷,冷生则社会关系较好,依然长补贴善舞也。对梅冷生先生的忿恨还是耿耿不忘。
    3日,清人《绛云楼俊遇》记:“柳尝之松江,以刺投陈卧子。陈性严厉,且视其名帖自称女弟,意滋不悦。遂不之答。柳恚,登门詈陈曰:‘风尘中不辨物色,何足为天下名士?’”陈寅恪先生《柳如是别传》中多有辨诬,以为冬烘先生道听途说。我愿信其为真,如此风格当是河东君之可爱处。
    4日,下午与陈经到温州,与忠康、寿耀、建生、教勤等共进晚餐,餐毕,聚于张索开元公司,商议《会文年刊》内容和办好会文国学班事宜。张如元老师来,提指导意见。
    5日,读韩羽文章《寻行数墨》,读书笔记尤是作好,兹录几则:
    1、读《后汉书·祢衡传》,想起徐渭。正是这位先生画兴之余又上戏瘾,撺掇祢衡从书本里走上戏台击鼓骂曹的。徐渭意在借人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本是“指驴为马”。可斗转星移事过境迁,自《四声猿》而昆曲而京剧,数百年时光如浪淘沙,已是将那“马”淘得没了影儿,只剩下“驴”(曹操)成了破鼓万人捶。
    2、见《苏轼散文集》中有一则《李伯时画像跋》:“初,李伯时画予真,且自画其像,故赞云‘殿以二士’。”李伯时,即李公麟,龙眠居士。为苏轼画肖像,并画己像于其侧。有如现在照合影,以示亲密。这使我想起《邵氏闻见后录》中另一记载:“当东坡盛时,李公麟至为画家庙像。后东坡南迁(罪遭贬谪),公麟在京师遇苏氏两院子弟于途,以扇障面不一揖。”用现在的说法是“划清界线”。
    3、“过慎反生疑心,写极熟字,审视亦或是讹。疑心能乱真知,看极静物,久注若觉其动。所以事来无取三思,疑中总无一是。”(《西岩赘语》)“疑中总无一是”,把“疑”字贬得一钱不值。果真“疑中总无一是”?亦有另说。比如:大疑则大悟,小疑则小悟,不疑则不悟。又,似乎是张载说的,“为学要不疑处有疑,才是进步”。
    6日,购新书《龙虫并雕斋琐语》(王力)。
    7日,读葛虚存著《清代名人轶事》,有记傅山,云:
    诗文字画,皆有中气行乎其间,故有识者即能觇人穷通寿夭。王椒畦文学浩,尝述傅青主征君一事。征君偶于醉后作草书而卧,其子眉亦能书,见而效之,潜以己书易置几上。征君醒而起,见几上书,愀然不乐。眉请其故,征君叹曰:“我昨醉后偶书,今起视之,中气已绝,殆将死矣!”眉惊愕,跽白易书事。征君曰:“然则汝不食麦矣!”后果如言。盖征君精于理气数之学,故能识微知著如此。
    8日,为李健和陈伟两友各书横陂大幅。
    9日,县委宣传部对宣传口推荐平阳县第五届拔尖人才者进行初评,余与平阳文化新闻界共21名侯选人参加初评,竞争很是激烈。
        11日,明人詹景凤《东图玄览》记,文徵明曾买到沈启南山水一,以为真迹,甚是宝爱。其友顾汝和善赏鉴,亦以为真。求以割爱,不允。隔日,顾于专诸巷得同样沈启南山水,与文“真迹”无异,实则两幅皆出专诸巷贾人伪造,虽高明如文徵明亦难以分辨。
    九十年代中,平阳王县长爱书画,与我友善。每有人送书画,皆请我同赏,并托余分辨真伪优劣。某次,有送齐白石四屏者,我告之系香港水印。初不以为然,后由中国美院闵学林教授过目,方信。最为可笑是曾有人送他唐韩干《五牛图》,有名人题跋。余戏称,此作若得,何愁县城改建缺资?有人得知余为县长“掌眼”,曾有事先招呼者,不要坏其好事。
    12日,赠梅悦横幅一。
    13日,读清华大学陈志华教授在北师大欧中“人类遗产学中心”国际合作项目开幕式上的发言,题为《是熊猫,不是猫》。陈先生认为文物建筑保护面临三个问题,1、体制问题;2、认识问题;3、人才培养。他把危旧房喻为“猫”,而危旧文物便是“熊猫”了。陈先生提醒要注意对农村村落的保护,中国的村落文化历史内涵丰富,其所包含的历史文化信息,在二十四史中也是没有的,“所以要是不去研究它不去保护它,将来中国连一部完整的历史都没有。二十四史里没有农民的历史信息,没有。帝王将相的东西在二十四史里,你几百年以后去研究,那些东西还在,可是农民的历史,只能到农村里去研究。”可是,现在农村的毁坏的速度快得惊人,所以很紧迫。由此,我想起去年十月于泰顺雅阳白福岩村见到的那些摇摇欲坠但又无比精美的老屋来。
    14日,余兄弟仨陪双亲到福州旅游。下午至榕城,游玩左海公园和五一广场,与十年前印象,福州变化不大。曾巩写福州夜景:“人在画楼犹未睡,满堤明月一溪潮。”安在?
    夜逛榕城古街,购安溪铁观音,吃福州第一小吃鱼丸汤。
    购得《黄庭坚与宋代文化》(杨庆存)。
    15日,上午游鼓山。印象最好莫过此处之古松,高数丈,挺拔成林,“参差霜叶老,突兀势撑空。”令人泠然神远。先游“达摩洞十八景”,十八景者俱有雅名,曰:达摩面壁、南极升天、仙猿守峡、老鹤巢云、仙人距迹、福寿全图、蟠桃满坞、玉笋成林、蚁艇渡潮、渔灯普照、狮子戏球、金蟾出洞、伏虎驮经、神龙听法、铠甲卸岩、慈航架壑、八仙岩洞、千佛梵宫。然景色平平,名不符实。有郭沫若敷衍的一首诗:“关上耸群峰,闽江一览中。人来挝石鼓,我欲抚苍穹。万岭波涛涌,千帆烟雨濛。车随山道转,如看万花筒。”不如陈石遗一句:“美色沉吟久,名山约略过。”
    出十八景,过“松之恋”观山道,道右苍松撑天,道左磐石错落。石上遍刻清人字,多佛语,字恶句俗,大煞山色。诸如“四蕴皆空”、“眼底浮云”、“心路须平”……即如此,又何必刻石留名哉?有署名同治林可桐者,刻四个盈米大字“忠孝廉节”,上款“宋忠臣文信国公书”,下款“后学林可桐敬录”,到底是文天祥书还是林可桐书,余不明白。道左道右,两个天地。
    入涌泉寺,已是兴致索然。此寺建于五代梁开平二年,是五大禅林、十大名刹之一,在佛教界颇有地位。寺前两侧有“千佛陶塔”,是宋代旧物。
    16日,《美术报》发表我《一点疑惑》文,乃“经纬斋琐记”上月20日所记。
    接张炳勋先生函,为我搜得王建之先生遗诗十五首。其中有王建之赠方介堪诗,诗云:“金石江南第一家,渊源秦汉萃英华。逢辰八秩秋添色,再展星阳兴未赊。蔺纸朱铃红押角,明时铁笔灿生花。吉光片羽人长寿,艺苑于今说永嘉。”(《寿介堪先生八十》)
    寄章草吴镇题兰诗一与绍兴文联洪北居君,应全国兰花书画展之约。复张炳勋先生,并寄赠刘绍宽先生纪念集《永怀集》。
    摄影家姜光树先生摄影集出,获赠一册。
    17日,读许宏泉文章《官藏与民藏》,副题“一样的腐败,不一样的手段”。2003年11月初,北京中贸圣佳的“大拍”上,傅抱石的一本《毛主席诗意册》以1980万人民币成交。据说,这是原江苏省委某官吏的私藏。
    18日,临隋人《出师颂》一通。赠德建君书一。
    19日,会文书社2003年年会在永嘉县瓯北镇人人饭店举行。与会社员有张索、陈忠康、潘教勤、叶晓锄、黄寿耀、黄建生、陈斯、潘怡见、李砚、郑一增、陈经、陈纬、钱允、黄国光、周延、林翼如、吴泉、林晓林、金锡强、李震、王辉等,林剑丹、张如元两位老师到会指导。会议主要议题,讨论定稿《会文》第一期。表决通过陈中浙、张真恺、邹洪宁、倪永四人入会。
    购新书《中国老玩意》(聂鑫森)、《边缘断想》(李刚田)、《风幡琴指辨》(周永健)、《中国私家藏书史》(范凤书)、《马一浮诗话》(丁敬涵)、《刻竹小言》(金西厓著、王世襄整理)、《中国书画名家画语图解——潘天寿》、《书林藻鉴、书林记事》(马宗霍)、《世界性文化史》(马道宗)、《黄裳自述》、《黄苗子自述》。
    钱允为余治白文印“陈纬印信”。
    20日,读新期《书法》杂志,“视野”栏目发表1962年浙江美术学院书法讲提纲三次审查会议的记录,殊是珍贵。参加四十年前讨论的有潘天寿、沙孟海、朱家济、余任天、诸乐三、陆维钊、吴弗(草头)之等。摘录一些发言内容:
    沙孟海:古文,最普遍的说法,指的是甲骨文、钟鼎文,我们可用“商周古文”包括铜器、石鼓。石鼓文有几个大篆,籀文是大篆,其他非大篆代表作,可注明大篆代表作。《毛公鼎》、《禹鼎》可写,《石鼓文》最好,汉碑很好,都是名作。篆书可举点胖的。六朝碑的名称,还值得研究,最好改为南北朝碑。诏版须列入小篆,分书就是隶书,分书可不提。分书有两种说法,还是不提好。南北书派之争,也不必讲。北朝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是刀刻造成方头的,实际上笔写是圆形的。食指用第一节,就凌空了。笔杆不能放在第一节、第二节交接处。不然,就实了。有的书家论书,总有几分骗人之处,如康有为提出一套学书的顺序,但他自己的学习程序就不像他自己所讲的。
    朱家济:李斯的《峄山碑》都是翻本,学生掌握很不易,多看明清墨迹,比看碑版好得多,因可用的碑版很少,而明清墨迹较接近,临碑易死板,画画却不宜死板,因临碑取哪家,为何技法?是否可从明清书家中提出目录?宁可多学吴昌硕,《泰山刻石》字少,糊时糊涂怎么写?初学者可以从近代人入手,不致出大毛病。
    潘天寿:中锋侧锋,各人体会各不相同,不一定写上。无论如何用什么样的毛笔,写不出方笔头的。有的字或大或小,有的别字,是石匠师傅乱凿的缘故,并非是书家写的效果。康有为说魏碑很好,实际上他自己写的是行草,还是用圆笔。侯子镜学魏也未学好,赵孟頫学魏,也没有魏的风格。只有经亨颐得其刚劲古拙之致,弘一和尚弄魏碑,而变为圆笔,都有学得较好。我竭力反对学魏碑,学了魏碑,就不能用圆笔了。执笔有好多种说法,主要用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无名指只起勾、别的作用。
    陆维钊:右军书帖怕最难学,怀素根本不要学。
    又刊祝遂之先生《沙孟海艺事述略及其他》一文,亦难得。祝遂之当年自浙江美院书法研究生毕业,和邱振中均分配国务院办公厅。后祝应沙先生召,调任沙先生助手。如今,祝先生是中国美术学院书法系主任,邱先生现任教于中央美院。
    21日,晚与忠康讨论《会文》第一期栏目设置和内容安排。
    22日,杨绛先生整理《钱钟书手稿集》第一批《容安馆札记》问世。文革期间,杨先生整理钱先生笔记就有五麻袋。而在《围城》中,钱先生又嘲笑李梅亭做卡片。盖钱先生轻视李梅亭之流只会抄录而毫无心得,一无发明。资料好比是金钱,钱先生运钱生利,创成敌国之富;而李之流于学术上只能借钱充富,自欺欺人。吾师萧耘春先生也有做卡片的习惯,做了不少宋代民俗与文化的笔记,故于晚年写了一部宋代民俗学的随笔集《男人簪花》,足可名世。
    23日,购新书《文人的另一面》(温梓川)、《汉字中的古代科技》(戴吾三)。
    24日,浙江省兰花博览会在温州展览馆开幕。
    置新书《国画讲义》(陈绶祥)、《书于竹帛》(钱存训)。
    读新期《边缘》。王南溟有高论:“中国美协:只能是业余画家的社团。”鱼屋称:“美协、书协和画院:画廊发展的体制障碍。”
    许宏泉访吴冠中。吴又有高论:“鲁迅的文学能够震撼社会,原因在哪里?思想。我可以说,大部分美术家缺少思想。齐白石作为一个画家,他的社会功能必然比不上鲁迅。多一个少一个问题不大,但是中国近代没有鲁迅的话,是不可思议的。所以,美术越来越让我感到失望。”“石涛讲笔墨当随时代就是讲笔墨等于零。”“坦诚的讲我对黄宾虹,我不是很重视他,但我尊重他。他拼命在笔墨里搞,但他的画面都是千篇一律的。艺术的本身是感人的。不能感人再有技术有什么用啊?就像那些微雕啊用显微镜看,没有意义。”“不要搞美术好,对党贡献更大。”
    余白:吴冠中先生俨然鲁迅权威状,他真懂鲁迅吗?不搞美术对党贡献更大,什么意思?不明白。吴称文革中从没不画政治题材的画,说是顶住了政治压力,如今顶住了钱的压力,真是比鲁迅更鲁迅。就凭拿微雕比黄宾虹,他更不懂得石涛。
    “编辑档案”首条揭发王岳川的笑话:王有5000字《二十一世纪中国文化命运忧思》文,内有“常识性错误”多处。如将“造纸术”、“活字印刷”和“雕版印刷”混为一谈。在关于读经史子集中,把“子部”的书认为是“中国的阴谋书之最”;把集部所收的各种总集文集,看成仅仅是艺术或文学。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本质上是一篇哲学论文”。余下不录。作者称:这篇由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谈论“中国文化命运忧思”的宏大文章,实在让人倍增对于“中国文化命运忧思”。
    25日,湖州费卫东、王似锋、刘丹青三君客温州。晚与陈经赴温州,与林剑丹、张如元两师及张索、忠康、教勤、真恺、寿耀、建生同为之接风。席中,费君说掌故。其中一则:某次,有人持自书长卷苏子《赤壁赋》请谭建丞先生题跋。先生才高,题得甚妙。称此人书艺长进神速,走笔飘飘然如冯虚御风。文末又记老朽病目灯下漫笔云云。此人大喜,到处宣扬。林师回忆方介堪先生,温州旧绅刘印怀有一联,“从无百金留二日,不知隔宿有余粮。”方先生最为喜欢。方先生有钱即花,有听说朋友生病,即吩咐家人借钱送去。某次,得知将有一笔稿费,大喜,即先借钱请客,超前消费。民国时,曾有人以白金请人刻印,无人能刊,唯方先生能刻,得酬大洋800元,当日请朋友豪宴。林师称,曾亲眼见过方先生当年刻白金印留的金屑,后不知所终。
    余等餐罢,访方介堪纪念馆。方介堪先生公子方广强先生陪众观馆藏书画。接待厅中堂挂一郭沫若赠方介堪先生横陂一,细读内容,乃郭氏建议方先生以行草书入印,以作“革命”,是文艺以政治挂帅的一件佐证。广强先生赠每客《白鹃楼印蜕》,费卫东称,二十世纪,方介堪是最重要的篆刻大师。
    大家又于馆内纵谈温州书法。温州书风“温和”,注定不出气势磅礴的“大家”,都是“小家碧玉”式的精细。方介堪即是温州书风的代表。此又正与中国传统的文化精神相吻合。张索称,温州书法有一个“盖”捂着,这个“盖”即是温州书法追求“清”、“雅”的温和书风,一辈一辈承传。自方介堪前一批温州老先生至方先生后的林剑丹、张如元这一层中年书家,再到以陈忠康为代表的“会文书社”青年书家群体。温淳尔雅的书风一直是几代人的审美取向。这个“盖”就是方向,保持着温州书风遵循传统的一脉相承。流行的“创新”、“风格”在温州少有市场,这也许是温州书法的“软处”。关于创新,张如元老师称:创新是最后完成的,一开始便谈创新就是提前死亡。当代艺术认为把中国传统与西方文化相结合就是创新,对此,费卫中有一妙喻,他说,中国传统文化就好比是一杯淳香的清茶。中西结合就是将咖啡、牛奶与清茶搅在一起,色彩很美,味道也多了,很热闹,小孩子喜欢得不得了,而我们大人不喝。
    26日,林剑丹老师宴请湖州客人,余等作陪。席中笑谈掌故,相叙甚欢。兹录数则:
    1、 方介堪先生说自己这么穷,手中竟有张大千不少的借条。张大千或富可敌国,或穷
    无立锥。有钱时接济朋友,行走天下。无钱的时候,便办画展,一个星期就能完成一个画展。
    2、有人给一万元给程十发,求一张画。程欲裁一尺纸,客说能否大点。程于四尺条幅上画一杆竹,上头几片叶子即毕。客说能否添一些,程答应,先将画贴于壁上,左右端详半晌,说不能加了,便题款完成。此事也发生在亚明身上,亚明生前欲建博物馆,缺钱。有老板给钱求画,亚明按钱量画。画毕,客求加一动物。亚明说:“钱是你的命,画是我的命,一命换一命。”
    3、文革后,有人持程十发画到台湾见张大千,张大千称程画得不错,可作“草头帮”领袖。
    4、陈巨来患有“幻想症”,故陈现发表于《万象》上的《安特人物记》不可靠。冒效鲁曾请谢稚柳和陈巨来吃饭,结果陈多舌陈佩秋,气得谢与陈打成一团。陈小翠因陈巨来乱说话而自杀。陈巨来自吹其在民国如何如何风光,结果将自己吹进了劳教所。
    5、韩天衡有一画上拍卖会,有台湾人叫拍,韩有一学生欲抬其师价,与之顶价。过十万元,台湾人放弃。此生无钱买,拍方要他赔款2万元。他向韩求救,被韩批评一顿。经韩调节,拍方同意减一万,韩又拿2千元给此生。然其仍不能解决,便向沪上书法界朋友求助,此事遂在书画界中传开。人称韩作得不妥,韩大喊冤枉。
    6、晚年张大千在香港宴请客人,写什么菜单酒店给什么吃喝,不必付款。这些菜单近年拍卖了不少。
    7、文革中,方介堪先生受批斗。某次,有一京剧团的造反派用膝盖猛顶方先生脊背,使先生致残。有一次,方先生受批斗,举办方通知林剑丹先生参加。林先生到医院打证明称病请假。当晚,林先生去看望方先生,方先生很悲伤,说真弄不懂学生和至友都在会上“揭发”他。林先生听罢,庆幸自己没去参加,要不自己也逃脱不了。
    8、方先生病重期间,仍有不少人来访。客多欲与先生合影,每次必费很大力气从床上搬起,每次皆小便出血。客持与先生合影多称为其学生者。
    27日,近来学驾驶,苦不堪言。今天随师傅驾车去文成。我瓯文成景色秀甲天下,只是不名。文成是刘基故乡,地处海拔700米,俗称“天下第六福地”,号称“全国最高瀑布”的百丈飞瀑开成一、二、三级高达300米的瀑布,其中一级垂直高达270米,人云:“最忆刘伯温,最奇百丈祭(氵旁)”。百丈祭(氵旁)特色在湖,前人说“九都九条岭,条条通天顶”,天顶有一顶,就叫作“天顶湖”。可与杭州西湖媲美。古人有诗:“未识深闺女儿身,丽质憨态天生成。西湖胜你三分色,你赢西湖一点真。”近年新开发的文成铜壶峡谷一景,更是一绝,原为国家森林公园,无人烟之所。故文成之色最妙在于“真”字,余愿介绍朋友享受文成。
    28日,韩子云用吴语写《海上花列传》,称“曹雪芹撰《石头记》皆操京语,我书安见不可以操吴语?”张爱玲对此书评价颇高。李渔在《闲情偶寄》有《少用方言》一节:“凡作传奇,不宜频用方言,令人不解。近日填词家,见花面登场,悉作姑苏口吻,遂以此为成律。每作净丑之白,即用方言,不知此等声音,止能通于吴越,过此以往,则听者茫然。传奇天下之书,岂仅为吴越而设?”此等说法,余以为有失偏颇,若要天下传奇,岂不需作“世界语”了?有时用方言甚是文采,林斤澜先生写小说,善用瓯语,文气尤生动。温州人有诘人语“半貌”,林先生调侃曰:或是人还进化了一半。“半貌”与“半个脑”、“缺一点”较,要雅。
    29日,读《读书》一文,四川美院张强在丽江展示节上试图与女艺术家合作完成身体书写的行为艺术。过程是艺术家先在绢质衣服裹身的女体上书写,然后在赤裸的女体上书写。按艺术家的说法,作品“代表着男性和女性的互动,是两者合作的艺术”。有一个来自英国的叫索尼亚的女艺术家。同意张在自己的身体上书写,但要求张也应裸体,在张书写完成后由其在男体上书写,这才是真正的“互动”。张强对此要求没有答应,此次合作遂不成。
    2004年会文国学班今晚开学,由张如元先生首讲战国古玺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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